裴臻攜了她手指輕撫把玩,一面取笑道,「春君姑娘就這點子能耐?你頭前從容淡定哪裡去了?就算泰山崩了有我給你擋著,你還不信我麼?這會子就走怕是走不脫,那幫人酒興正濃,斷不會放我。」
才說了沒兩句,那邊張玉朱能又來敬酒,裴臻無奈,只得又站起來應酬,三人共飲了,拉著他又往上座而去,毋望百無聊賴,懨懨之間視線一路跟隨他,幾人圍著燕王輪番敬酒,裴臻手握琉璃盞,面上帶著淡然而疏離笑,那人堆之中優雅周旋,她微微恍惚,下意識看了燕王妃下手朱高煦一眼,這一眼叫她寒毛直豎起來,那人盯著她,目光陰冷,突然露出個令人心悸邪氣笑容,嚇得她險些往矮几底下鑽。深吸了兩口氣,暗道不能就這樣被他唬住了,越躲越顯得她心虛,便正了正臉色,不卑不亢禮貌回了個笑。
朱高煦一愣,那丫頭膽子夠大,還敢同他對視?那張笑臉像釘子一樣楔進他腦子裡,他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低吟,「果然有意思。」
「什麼有意思?」朱高燧挨著雲母石圍屏湊過來,順著他視線往前看,驚道,「二哥哥這是瞧上明月君女人了?」
朱高煦橫他一眼道,「你不那裡吃酒,過來湊什麼熱鬧」
朱高燧坐下,拂了拂衣袖道,「我前兒往小楊莊去,見著個淮陽千歲,真真是扣人心絃,那媚態,壓身下情致萬千,玉臂高抬身婉轉,我都有些吃不消,二哥哥可要去見識?」
朱高煦嗤道,「你就這點出息,鳳子龍孫什麼女人要不著,還去狎ji?也不怕得髒病」
那朱高燧笑道,「二哥哥這話說岔了,良家女子哪裡有那種手段,死魚一般挺屍,還得你去伺候她,沒趣得緊,倒不如外頭活去,問此中滋味,可以醍醐啊你這十八年算是白活了,只知道打殺,還不如我這做弟弟。」話才出口,接著哥哥射來一記眼刀,馬上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訕訕摸了鼻子笑笑。
朱高煦衝他遞個眼色,低聲道,「可有什麼法子弄來?」
朱高燧會意,卻大感為難,只道,「你可想清了,那裴臻是容易得罪麼?玉麒麟只是匹馬,他能二話不說就送你,你若要動他枕邊人,恐怕他沒那麼輕易善罷甘休,一時鬧起來,大家面上都不好看,父王這裡怎麼說?這明月君是費了大力氣請來,若因個女人鬧翻了,父王定要怪罪你,那豈不正合了大哥哥心意?」
朱高煦思忖片刻也覺有禮,這事不能急一時,明瞭來不妥,只有暗地裡想法子。遂點點頭道,「你打發人把裴臻老底給我摸清了,緩個兩日再動手不遲。」
朱高燧見哥哥誓必得,也知道沒有轉寰餘地了,總歸手足情深,於是兄弟兩個湊一處,竊竊密議起來。
毋望熬油似撐著,總算熬到了家宴散場,外頭梆子敲過了三,燕王妃命人攏了手爐來給她,親自給她繫了大氅上絲帶,戴上了風帽,又說些體己話,毋望一一應了,方屈腿拜別王妃,和裴臻下了大門臺階往馬車走去。剛上車安頓好,不知哪裡冒出個藍衣人來,頭上裹頭巾,打扮和暗衛相似,想來是裴臻另一個臂膀影衛罷。那人湊他耳邊低語幾句,他眉頭漸漸攢起來,對毋望道,「你且等我一等,我臨時有些事,要再進王府去一趟,你一人回去我不放心,事兒辦妥了我就出來。」回身囑咐馬伕將車停牌樓陰暗處,便提了曳撤疾步而去。
毋望歪軟墊上,這車裡可比燕王府裡自多了,心裡一鬆便打起盹來,支著腦袋迷迷糊糊,也不知過了多久,朦朧中有人上車,她困得睜不開眼,只道是他回來了,很自然他肩上找個角度靠好,他伸了手指她唇上摩挲,一遍一遍不厭其煩,她嘟囔一聲「別鬧」,他卻不聽,還是沒有停下來意思,她微有些惱,貓兒似張嘴那手指上咬了一口,那手指縮了回去,轉而勾起她下巴,兩片唇便貼了上來……
酒香四溢卻冰冷唇,她忽然覺得不對,睜開眼看,面前是一張冷峻臉,邪魅而陰狠,她尖叫前捂住了她口鼻,咂咂嘴道,「味道同本王想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