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弟覺得還是像皇兄多些。只是眼睛與下巴更似皇后娘娘。」羲赫恭敬答道。
沈羲遙點了點頭:「那是自然,哪有兒子不像父親的。」他的笑容自然,伸手逗了逗軒兒,小小的嬰孩大眼睛滴溜溜轉,竟露出個笑容來。
沈羲遙滿心歡喜,看著羲赫道:「都說恩愛的夫妻會生出聰明伶俐的孩子,你覺得呢?」
他彷彿只是無心,我卻驚了一驚,羲赫的面色微微蒼白,但仍強做笑容答道:「小皇子這般聰穎可愛,降生時又有諸多祥瑞,是我大羲之福。」
沈羲遙「哈哈」笑起來,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彷彿十分快意。
突起的笑聲驚到了軒兒,他嘴巴扁一扁正要哭,羲赫溫柔地輕輕撫著他細嫩的小臉,從袖中取出一根金鍊來。
沈羲遙見到那鏈子卻一愣,不由道:「這不是當年父皇賞給你母妃的嗎?」
我這才仔細去看那鏈子,精緻的四股鏈細細編出連綿不絕的吉字紋,每一個吉的「口」皆以罕見的六稜切割金剛石鑲嵌。金剛石堅硬,打磨起來十分不易,多是從西洋隨商船而來。而這樣一條金鍊上至少不下百顆,價值連城不說,光是那一般大小的金剛石,世間再難得。
羲赫的笑容煦如春陽,他一面輕輕將金鍊放在軒兒的襁褓裡,一面道:「這是臣弟一點心意,願小皇子吉祥永祜,還望皇兄和皇后娘娘接受。」
我正要開口,軒兒一手抓住那金鍊,另一隻手揮啊揮,抓住了羲赫的衣襟,朝他甜甜一笑,那笑容便是冰山也能被融化了。
羲赫大喜,不由就抱起軒兒來,輕輕親了一下他的小臉。
乳母笑道:「小皇子很喜歡裕王爺啊。」
我悄悄看沈羲遙,他依舊微笑著,面色如常。再看羲赫,他的笑容純粹,滿眼都是安心和歡喜。我心裡微酸,知道他是為我開懷,即使,我已是他人的妻子。
沈羲遙點了點軒兒的小臉,軒兒鬆開抓住羲赫的手,轉而又抓住沈羲遙的手指往嘴裡送。
我笑著對他二人道:「軒兒怕是餓了。」從羲赫手中接過軒兒交給乳母,卻不敢看他。
羲赫的目光留戀地落在軒兒身上,乳母看見了,「撲哧」一笑:「王爺很喜歡小孩子啊,讓王妃給您生一個,保管也十分可愛呢。」
一句話說得兩人皆變了臉色,我欠身對沈羲遙道:「臣妾帶軒兒回去了。皇上還請盡興。」
沈羲遙關懷地看著我:「可別累壞了。」那口氣充滿寵溺,彷彿一個深愛妻子的丈夫般。
羲赫躬身:「小王恭送皇后娘娘。」
我的笑容自然,朝他輕輕點了點頭就離開了。回到虛涵朗鑑,依舊如常般與命婦妃嬪們說說笑笑,個把時辰後滿月宴便結束了。
直到一人獨坐在肩輿上,一直緊縮的心才稍稍輕鬆,一直緊握的拳才緩緩鬆開,一直強作的笑臉才慢慢收起,一直忍在眼底的淚才輕輕溢位。
今夜沈羲遙會在坤寧宮留宿,我等了許久卻不見他來,也沒人來通報。想著許是前面的飲宴還在繼續,便讓乳母抱軒兒回去後殿,自己在西暖閣翻一本經書。
馨蘭一面為我捶腿一面道:「好晚了,娘娘累了一天,要不先歇一歇?」之後隨口道:「奇怪,張總管也沒來傳話。」
我專注看書沒有說話,蕙菊端了碗五米羹給我:「娘娘在宴上幾乎沒用什麼東西,還是喝點羹湯吧。」
我笑了笑撂開手上的書,看看天色道:「也是,都這樣晚。」之後看著馨蘭道:「你去上下天光看看,若是散了你再去養心殿。」
馨蘭忙退了出去。蕙菊為我捶腿,隨意聊著今日的見聞。
不久馨蘭回來了,「回娘娘,奴婢在長街上遇到張總管,已經在外間了。」
我點點頭,張德海走了進來。
「奴才給皇后娘娘請安。」張德海滿面笑意,打了個千道:「今日諸親王都進宮了,宴席散了后皇上又與他們在鏤月開雲飲酒,方才結束。皇上薄醉,便請娘娘去養心殿侍駕。」
我點了點頭:「有勞張總管了,本宮換了衣服便去。」
在養心殿留宿也不是頭一次,故我並不驚訝。想著應該只有我們二人,便只穿了件簡單的杏黃色刺繡並蒂牡丹夾紗裙,滿頭青絲梳一個圓髻,用一支含苞薔薇金簪鬆鬆挽在腦後,垂一縷珍珠流蘇,是家常的打扮。
夜裡風涼,蕙菊為我披了件秋香色水貂毛披風,在前面提了盞宮燈照路,小喜子跟在身後。長夜安寧,一路上只聽見走路的「沙沙」聲。
養心殿裡燃著高燭,還有上等的龍腦瑞合香在錯金銷銀的大鼎中燃燒,從福獸口中吐出屢屢清白的煙,在空中盤旋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