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鬼有些歉意的抱膝蜷縮在陣法中央,我寬慰道:「你放心吧,他的生意又重新開張了。這邊是大學城,生意不會少的,沒有你幫他聚財,他也能賺不少。」
小鬼這才好受了些。
「小鬼,我送你去清虛觀超度,怎麼樣?」昀之問。
小鬼可憐兮兮的眨著眼睛望著他,我知道小鬼是還有心願:「你還有什麼放不下的,就說吧。」
小鬼朝我伸出了他瘦削的小手,我抬手去接,甫一碰觸,腦海裡便多了許多其他的畫面。
我只能看見一雙擦的光亮的皮鞋,照大小和款式來推斷,應該是雙男士鞋。
怪異的感覺在我體內湧動,彷彿有什麼東西卡在喉嚨口一般,正在朝身體的四周蔓延,防止想要龍之身體一般,渾身說不出的難受。
我倒在地上痛苦的掙扎著,雙手在地上劃出五道深凹,我這才注意到,這雙手,居然已經變成了紫黑色。
皮膚不正常的乾枯著,而且堅硬的很,劃過地上的尖銳的小石子,皮膚都沒有被劃破。
手從泥裡抬起,那指甲也不再是活人的指甲,已經是一寸長黑色利爪了。
化僵!這是化僵!
老闆娘現在的魂魄只剩下了非常微弱的一成,她最後魂魄飛散,被製成了殭屍!
所以老闆發現那條隨命蠱的時候,蠱蟲的身體才會是紫黑色的!
因為宿主何種死狀,蠱蟲就是何種死狀!
眼前那雙黑皮鞋往後退了兩步,我卻仍舊是看不到他的臉。
強烈的直覺告訴我,他一定就是兇手!
真想看到他的臉!
可是,老闆娘被他折磨的不成|人形,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
「就算、你知道了又怎麼樣……」老闆娘拼著半口氣說出半句話來,「你會遭報應的!報應!報應!」
說完,在心裡默唸過對老闆的遺言,老闆娘用盡最後一絲靈力,將自己的身子自燃,親手掐滅了自己的體內的命火。
臨死前,我聽到一個男聲不屑的冷哼了一聲,有點耳熟,卻又不是非常熟悉。我總覺得在哪裡聽過這聲音,可是始終想不起。
皮鞋離開,老闆娘臨死前,看到了半張側臉下頜。
一張我永遠也不會忘記的側臉!
藍景潤、藍天佑、那個幻覺裡的啟明和清虛觀地底下的飛僵,都是這張側臉!
我從幻覺裡醒來,那是小鬼通過和老闆娘之間的感應,得到的最後一點資訊。
他眨著大眼睛望著我,我嘆了口氣:「我不能保證幫你抓到兇手,但是,我會留心的。」
小鬼燦爛的一笑,咿咿呀呀跟我說了兩個字:「細細……」
一句帶著南粵口音的謝謝。
墨淵呀了一聲:「啞巴鬼居然說話了!」
這樣的小鬼多半是不會說話的,所以有人便稱他們為啞巴鬼。
我白了眼墨淵:「這說明你這冥王做的不稱職,都沒有關愛到你的子民!」
我突然想起寧寧上輩子那個雙胞胎姐姐,說什麼冥王風流成性,其實說的是墨淵這貨吧!
昀之將小鬼送進了黃符,問我:「姐,看到什麼了?」
昀之和藍景潤他們兄弟的感情不錯,我也不想讓他因為這還沒確定的事就跟他們兩個產生了隔閡,便省去了最後的部分,告訴了他們。
「活人化僵啊……」墨淵懶散的靠在沙發上,似乎是想起來了什麼好久遠的事。
我知道一般被殭屍咬傷都會染上屍毒,然後慢慢變成殭屍。但是,那雙皮鞋的主人離開的時候,身邊沒有任何殭屍跟著,他自己也不是殭屍,是怎麼做到的?
「曾有人窺得一絲天機,悟出了化僵之法。煉製化僵陣,無需通過殭屍,便可直接將活人煉成殭屍。同時,煉出來的殭屍,也供他驅使。」墨寒解釋道。
墨淵不快的接了話:「不過那個蠢貨幾千年前就魂飛魄散了!」
「那他有徒弟後人嗎?」我問。
「他門中上下七十二口,通通趕盡殺絕、魂飛魄散,沒留下一個!所有書籍、法器和煉僵之術,也全部被毀掉了。」墨淵又道。
「漏網之魚?」
「我親自動的手!」墨淵一臉你懷疑我能力的表情。
我更加堅信了:「肯定是漏網之魚了!」
墨淵的臉黑了。
墨寒思索了一下,對墨淵道:「派鬼去查一下。」
墨淵答應了。
沒什麼事,墨淵抗著剩下的半箱子泡麵,走了。
呵呵,你以為抗走了半箱子泡麵你就有泡麵吃了嗎?冥宮有熱水泡麵麼!
昀之回房前,我還是不放心的囑咐了一句:「昀之,那隻小鬼的事,你就不要再跟任何人提起了,你師父和師兄,還有藍總,都別說了。」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雖然我還是很相信藍景潤他們的,但是,這件事少一個人知道,就少一分風險。
昀之表示瞭解。
第二天一早,吃早飯的時候,昀之又是全程沒給墨寒好臉看。
所幸墨寒也不在乎。
我們學校的自主招生分為兩個部分,先是筆試,筆試過了再面試,中間相隔一個星期。
昀之堅信他能過筆試,所以這個星期他就沒回家去,就在澤雲城等著面試通知了。
雖然他成績一直名列前茅,我始終都不明白他的底氣為什麼那麼足。
直到考試前那天晚上,墨寒提醒我,昀之身上有小鬼陰氣,我才明白過來。
這貨讓小鬼去我們學校教研室偷試卷了!
跟他姐夫一個德行!
我開車送昀之去清虛觀,路上,他思索了很久後,道:「姐,我一直都在想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昨晚,會不會只是他找他弟弟來演的一場戲?」昀之看向了我。
我一腳油門差點踩到底:「墨寒不會做那種事。」
「姐,作為弟弟,如果你要我去演場戲騙騙那隻鬼,我是絕對會同意的。同樣,他弟弟也是。」
「演戲有什麼用?我們都知道那道魂魄的存在了。」我仍舊不願意去深想昀之的話。
「當然是為了讓我們相信他!方便他以後做事!這是丟車保帥!」
昀之說著頓了頓,看向我的眼神更加擔憂,語氣也沉重了起來:「甚至,我都在想,他自廢修為……說不定也是假的……」
墨寒為了救我自廢修為始終是我心頭最深的傷,聽到昀之這麼說,我立刻打斷了他:「昀之!別瞎說,墨寒的修為是真的沒了。」
見我情緒激動,昀之稍稍退了步:「就算他當時自毀修為是真的,但是他是冥王,他弟弟也是冥王,別人做不到讓修為盡散的鬼復活,以冥王之力為另一冥王重塑人形,對他們兩個來說並不難吧?」
我猛的一個急剎車,將車子停在了路邊。
昀之的話,我從來沒有想過。
那個時候,我一直都以為墨寒墨淵兩兄弟的關係不好,所以墨淵會趁著墨寒有了我這個軟肋的時候,趁機威脅他,讓他自廢修為。
後來在冥宮,墨寒說墨淵幫他恢復了部分修為,之後又慢慢看到他們兄弟不同於人前的一幕,我就忘記裡一開始的懷疑。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墨寒是墨淵親手封印的。既然兄弟兩個感情不錯,為什麼墨淵還要封印墨寒,而且一封印就是三千年?
封印剛剛解除的時候,在小唯的店裡,墨寒與墨淵也是大打出手。
那麼現在,兩隻鬼這手足情深,又是怎麼回事?
這件事的關鍵,在墨淵為什麼要封印墨寒吧?
小唯猜測,是因為墨淵要搶走墨寒的未婚妻凌璇璣。
可是墨寒對凌璇璣那麼冷淡,墨淵根本就不需要用這種極端的手段來搶吧?
而且也沒見墨淵對凌璇璣有多好啊!
封印的事,肯定另有實情!
我第一反應想要調頭回別墅去問問墨寒,可是轉念之下又想到,也許封印是隔閡在他們兄弟倆之間的隱秘。
兩隻鬼現在誰都不提起,相安無事的翻過了這一章,準備繼續手足情深。
我現在去問,怎麼看都有一種挑撥離間和揭人傷口的意味。
思索再三,我還是決定按下不提,送昀之去了清虛觀。
週三的時候,昀之果然得到了面試通知。給他面試的三個老師,一個是我們學院副院長,一個是我們系主任,還有一個是外語系系主任。
三個老師都教過我,我大學前三年作為學委,跟他們的聯絡也多。
作為一個學習好,還會跟著老師做專案的好學生,他們對我自然的印象不錯滴。
而寧寧又在當面試引導志願者,我很輕鬆的就混了進去。
昀之一面試完,我就趁著他們休息的時間,渾水摸魚進了休息室,和他們嘮了會兒嗑。
又一個週三,昀之收到了面試通過的訊息!
他不僅拿到了自主招生的名額,還成為了三個保送高中生中的一個!
於是乎,反正也不用再辛辛苦苦複習準備高考了,他就在清虛觀長住了下來。時不時回別墅來看看我,看看我還是不是原來的我。
附在我身上的女鬼現在還沒有辦法,我選擇了鴕鳥政策,覺得自己還是能高興先高興兩天,有什麼事,以後再說。
一天下課的時候,看到閉關了好幾天的墨寒就在教學樓下等我,忙走了過去。
「出關了?」我攬上了他的手臂。
墨寒頷首:「嗯。」
「恢復的怎麼樣?」
「還不錯。」他頓了頓,牽住了我的手:「帶你去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