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個人在車裡害怕,索性也下了車,繞過車頭走到墨寒身邊,一看後車輪那裡,就頭皮發麻。
那裡一大灘的血,車輪前就有一個黑不溜秋的毛茸茸東西,看的我心驚:「不就是貓嗎!」
墨寒拉過我手輕輕拍了拍,帶著我轉過身去,讓我不再看見那團東西:「不是貓。」
可是我怎麼看都覺得是隻黑貓!
墨寒糾正道:「是怨魁。」
「那是什麼?」我從來沒聽過這種東西。
「一種由怨氣結合而產生的東西,這是附在了這隻黑貓身上,所以看起來是隻貓。不過怨魁附體之後,這貓就不再是貓了,會變化。」墨寒道。
昀之往後退了一步,問墨寒:「是這樣變化嗎?」
我順著他的眼神望去,那車輪前的怨魁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滾出那灘血泊,正瞪著發出綠光的眼神,一眼不眨的盯著離它最近的昀之。
「這是本體,變化還未開始。」墨寒淡然道。
昀之的嘴角抽了抽,抬起手擋在胸前,手指間已經夾了三枚五帝錢。
那如同黑貓一般的怨魁衝昀之嘶啞的叫了兩聲,聲音極為尖銳與難聽。墨寒給我捂上耳朵,那隻黑貓的身體突然暴漲,前腿抬起,赫然變成了一隻體型類似於山魈,卻長著人臉的生物。
而此刻,它的臉是昀之的模樣。
那東西的手掌極小,跟剛出生的嬰兒差不多大,但是上面卻長著三根十多釐米長的尖爪,爪尖還有個倒鉤,呼嘯著便朝昀之撲過去。
我想要衝上去握劍幫昀之擋開,被墨寒拉住了:「他不會有事,別擔心。」
昀之一枚五帝錢朝那東西的臉上丟去,正中那東西的眉心,怨魁的身子往後仰去,昀之躲開它身前揮舞著的利爪,抬腿用力一腳踢在了怨魁的胸口,一道火焰符順手就丟了上去。
怨魁倒在地上著起火來,哀嚎著在地上打滾,好不容易熄滅了火,立刻瘋了一般朝昀之衝去。昀之抽出悲傷的銅錢劍,一劍便刺在了怨魁的心臟處。
怨魁揮舞著的爪子終於無力的垂下,昀之收回劍,那怨魁倒在地上,身形慢慢縮小,變回了一隻黑貓,軟趴趴的倒在了地上,彷彿沒有骨頭一般,只有一身毛皮和肉。
昀之撇撇嘴,又是一張火焰符丟了下去,那黑貓身上燃起陽火,一道道黑氣從黑貓的身上升起,很快就被陽火吞噬了。
「這東西我只在書上看到過,沒想到今天能在這裡見到活的。」昀之感慨了一下。
「你剛剛讓我往前開,也是因為知道這東西的真面目?」我問。
昀之搖搖頭:「那到沒有。我只是覺得這東西身上怨氣太重,一隻普通的貓身上是沒那麼大怨氣的,肯定不是好東西,開過去弄死了正好。」
我咋舌:「說來奇怪,我進鎮子以來都很小心,沒看到這東西在我車下,怎麼會撞上?」
「它故意過來的。怨魁以活人為食,維持自己俯身的肉體不壞。剛剛要不是顧忌著昀之身上有靈力流出,一下車就會被攻擊。」墨寒道。
這麼說的話,這隻怨魁還是有點智商的,知道司機撞了東西,一定會下車檢視。墨寒和昀之要是不在,我一個人說不定已經著了道。
黑貓的屍體已經燒的差不多了,墨寒處理掉了車輪和車輪下的血跡,我們正要進車,突然一個老婦人低著頭悄無聲息的,沿著路走來。
她走的是路的邊沿,踩著貓步只走路沿上那一排豎著的青石磚,邊走,嘴裡還唸叨著什麼。
「背娃娃,背娃娃,背了娃娃背娘娘。背娘娘,背娘娘,背了娘娘莫回頭……莫回頭……」
隱隱約約,我聽到了這麼一句。
「那是什麼意思?」我問墨寒。
「歌謠?」墨寒顯然不懂活人的這種東西。
昀之向來沒什麼音樂天賦,一臉茫然。
算了,反正都不懂,有墨寒在,我也不怕這種東西。
兩人一鬼轉身就要上車,那老婆婆突然停下來盯著我們。
我被她那陰冷的眼神看的很不舒服,問道:「婆婆,請問有什麼事嗎?」
她一眼不眨的盯著我:「殺了黑靈神……殺了黑靈神……報應啊……你會有報應的……」
你才會有報應呢!
我什麼都沒幹!
我頓時就不想跟她說話了。
招呼了墨寒和昀之就上車了。
才坐下鎖上車門,突然那老婆婆瘋了一般衝到我們車邊,一個勁的拍著車窗玻璃:「滾出去!滾出去!滾出去!」
她是在靠我這邊的車窗拍的,雖然隔著層玻璃,我還是覺得瘮得慌,往坐在副駕駛的墨寒那裡靠了些。
墨寒周圍的鬼氣猛地往外擴了一圈,那婆婆被鬼氣一震,退後了好幾步,腳下一絆,摔倒在了路邊。
「走吧。」墨寒道。
看了眼窗外,老婆婆正從地上站起來,沒什麼外傷。見她凶神惡煞的又要往我們這裡衝來,我一腳油門踩下去,往前開去了。
昀之回頭望著窗外,搖了搖頭:「嘖嘖,還在後面追著,什麼仇什麼怨?那黑貓不會是她家的吧?」
墨寒聞言朝後丟了一道法力,我從後視鏡上望去,見那原本勇往直前的老婆婆,忽的就在原地打圈起來,繞著同一塊地方跑著。
「鬼打牆?」我問墨寒。
墨寒頷首。
說來慚愧,這麼低等的鬼術,我還是第一次見墨寒用。
小鎮的門牌號排的很準,沿著路口進去,很快就到了童家老宅,44號。
剛看到這個門牌號的時候,我跟墨寒吐槽過:「4這個數字,一向被認為不吉利。普通人被分到這個數字,沒有辦法換就算了。童家那麼有權有勢的,怎麼分到這個數字,這麼多年了都不換?」
「4對活人是不吉,對死人卻是大吉。養鬼師一脈,也沾著死人的氣運。4對他們來說,反而比其他數字要好。」墨寒一語驚醒夢中人。
昀之表示他還是喜歡8,發發發。
童家不愧是第一養鬼師家族,小鎮一路上的路都很窄,童家大宅前,倒是還有幾個停車位。
我找了個靠邊的停車位將車子停好,昀之上前拍了拍鑲著鐵皮的防盜門。
好一會兒,門內才走出來一個老大爺,他打量過我們,問道:「你們是誰?」
昀之上前說明了來意,老大爺開門讓我們進去了。
這宅子的陰氣很重,因為是養鬼師的老窩,我也沒放在心上。
老大爺絮絮叨叨的引我們往裡走去,我無意間回頭,卻看到那扇大鐵門自己關上了。
明明風是往屋裡面吹的,這門怎麼逆風關上了?
我專心去看門那裡,想看看是不是有陰靈在關門,卻什麼都看不到。
墨寒見我頻繁回頭,順著我們的目光看了眼那裡:「陰氣而已,不必在意。」
「不是有鬼?」我問。
墨寒搖頭。
那我就放心了。
據老大爺所說,齊明宇一行人都已經在大廳裡了。
這宅子是典型的深宅大院,走過抄手遊廊,路過一間昏暗的天井小院,大爺帶我們到了大廳。
大廳裡,不僅有齊明宇,施老太太和屠五爺也在。
一見墨寒,三人齊齊站了起來。
「大人……」施老太太試探性的喊了墨寒一聲,語氣間滿是敬畏。
墨寒沒有說話,看了她一眼,算是預設了。
頓時,那邊三人的臉上,更加敬畏了。
墨寒站著,他們不敢就坐。我出聲打破了這凝重起來的氣氛:「介紹一下,這是我弟弟。」我指了指昀之,又向昀之分別向昀之介紹了齊明宇等人。
昀之倒是自來熟,跟他們打過招呼,問起來了這宅子的情況。
早上陪我媽去醫院做了個常規檢查,所以我們是吃過了午飯才來的。本來兩小時的車程,由於我被gps導航騙了,繞了不少遠路,此刻已經是傍晚了。
冬天天黑的很早,昀之跟齊明宇他們聊了幾句,便已經到了飯點。
「時間不早了,大家去吃飯吧。」齊明宇顯然已經是這裡的主人了,招呼著我們去吃飯。只是看到墨寒的時候,他又遲疑了一下。
要是我猜的沒錯,他們幾個應該已經知道了墨寒為冥王的身份。
可是,他們是怎麼知道的?
見齊明宇面露難色,我覺得他應該是在糾結是給墨寒吃活人的食物,還是直接上香案燒供奉。
「齊先生,照常就可以了。」我笑道。
齊明宇瞭然,我示意他在前面帶路,他笑著走了。
墨寒很少吃外面的東西,直接回了墨玉里面。我和昀之去吃飯,見只有我們姐弟,齊明宇有些不解:「大人他……」
「他不吃。」我道,齊明宇楞了一下,露出瞭然的神色來。
其他人也沒再問。
菜式很不錯,都是綠城本地有名的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