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回,我終於看清了他臉上的愧疚:「我知道你喜歡我哥,我哥對你怎樣我也都看在眼裡。但是,我不能看著他再出事了!」
他頓了頓,給了我一個思考的時間,又問道:「你也是吧?不想我哥受傷,不然你也不會特地找我來了。」
我當然是不希望墨寒受傷的,可是,我也不願意離開墨寒。
經歷了那麼多事,我和他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這一步,怎麼能就這麼分手!
墨寒那麼怕孤單的一隻鬼,分手了,他一隻鬼怎麼辦?
還有寶寶,他還沒出生,難道就要面對一個破碎的家庭?
我恐懼的搖了搖頭:「不……我不離開墨寒!不行……我答應他的,不會不要他的……不行!絕對不行!」
「慕紫瞳!」墨淵冷聲喊醒了我,「你冷靜點!你自己想想,自從我哥遇上你,受了多少傷?我知道你喜歡他,但是你別忘了你叫我來的目的!你不希望我哥受傷!」
我愕然。
墨淵說的話讓我沒有辦法反駁。
可是,一定要這樣嗎?
我甚至都可以想象到和墨寒分開之後,他失落難受的模樣。
我怎麼可以讓他難過!
「不行……墨寒會難過的……沒有其他的辦法嗎?」我問墨淵,心中一個勁的祈禱著他說有。
然而,他無奈的望著我,深深嘆了口氣,反問我:「你覺得呢?」
一定有的!
可是,我絞盡腦汁,都想不出其他的辦法。
「水鏡的預言還沒有錯過,你們分開是唯一的辦法。我會去查究竟是誰把我哥傷成那副樣子,要是能查出來,先辦了那傢伙。到時候,你和我哥愛幹嘛幹嘛。」墨淵這也是沒有辦法中的辦法。
可是,我真的不想離開墨寒。
許久,實在是想不出其他的辦法,我望著修煉室的方向,失神道:「墨寒不會同意的……」
他想來天不怕地不怕,要如實跟他說了,他鐵定會將我看得更緊了。
畢竟,能將他逼到那個地步的,一定是跟我有關。他不會容許我出半點差池。
墨淵也一樣瞭解墨寒,聽到我的話,立刻道:「不能讓我哥知道!慕紫瞳,這件事無論如何都要瞞著我哥!他的性子你清楚,要是跟他說了,他為著能護著你,能把你栓身上!」
不能說?那難道要我騙墨寒?
我再次搖頭:「不行……我不能騙墨寒……」
墨淵也是不忍:「我知道這個時候讓你下決定很難,給你幾天思考的時機,你好好想想我的話吧。但是,最好在我哥醒來前,做好決定。說實話,慕紫瞳,如果你真的想幫我哥的話,你沒得選。」
沒得選……嗎……
不!
我不要離開墨寒!
墨淵走了,他說,他明天來問我答案。
我失魂落魄的回到修煉室,墨寒還安詳的躺在水晶棺裡沉睡著,面容平靜。察覺到我走進,他的嘴角還微微上揚起一個不易察覺的弧度。
我知道,他很開心。每次我回到這裡陪著他的時候,他都會這樣。
我雙手撐著水晶棺,凝視著墨寒。他一定在儘快恢復傷勢,想要出來陪我。
我也想就這麼一直陪著他,可是,水鏡中看到的畫面讓我的心沉甸甸的。
墨寒已經為我碎了兩次內丹了,我不能這麼自私,再讓他經歷第三次的重傷。
可是,離開墨寒,難道不是對他心靈上的重傷麼……
為什麼我和墨寒要經歷這種事!我們只是想安靜的過日子而已……
我守在水晶棺邊,一直都沒閤眼。仔仔細細想了一天一夜,都沒想出來什麼結果。墨淵的提議,的確是避開那個未來的最好方法。
「媽媽。」寶寶喊了我一聲,將我從沉思的拉回。
我忙收起了心底的難受,問他:「怎麼了?」
「媽媽你不開心嗎?」寶寶關心的問,語氣還有些小心,擔心自己不懂事說錯了什麼,惹得我更加難受。
母子連心,沒想到能被他發現,我卻不能如實告訴他,只能道:「媽媽是擔心爸爸。」
「二叔給爸爸療傷了,爸爸很快就會好起來的!」寶寶安慰我道。
我點了點頭,回頭看了眼依舊閤眼睡著的墨寒,對他道:「墨寒,沒事,你慢慢療傷,我和寶寶就在這裡陪著你。」
我知道我在躲避墨淵的提議。
寶寶囔著餓,我帶他去花園裡給他摘了個靈果,煉化了讓他吸收了。
望著修煉室,我想前往那裡的腳步,硬生生的改了路線,出了洞府。
小白被我留在裡面守門了,寶寶卻突然問我:「媽媽,怎麼了,你還是不開心的樣子……」
「媽媽沒事……」
「真的嗎?」寶寶覺得自己感覺的沒錯,又沒覺得我在騙他,很是不解。
我點點頭,走了兩步,忍不住問他:「寶寶,媽媽問你個事……」
「嗯嗯!」寶寶沒想到我也會有事要問他,很是熱心與欣喜:「媽媽要問什麼?」
「如果……媽媽是說如果……我們不得不和爸爸分開一段時間,可以嗎?」
寶寶不解:「為什麼要分開?」
「因為……要保護爸爸……」我的聲音很輕很輕,卻還是讓寶寶聽到了。
他更加迷茫了:「爸爸那麼厲害,為什麼要我們保護?媽媽你放心,等爸爸傷好了,誰都欺負不了我們!爸爸可厲害了!」
這孩子什麼都不懂……
我更加難受了。
這可讓寶寶犯難了:「媽媽,是我說的不對嗎?」
我搖搖頭:「沒事,是媽媽糊塗了。這件事,咱們不告訴爸爸好嗎?」
「為什麼?」
「因為爸爸還要療傷,我們不能拿其他事去煩他,讓他亂了療傷的心神。」我道。
寶寶恍然大悟:「那爸爸療傷的時候,我不說。」
「乖。」
陪著寶寶走了一會兒,他很快又睡著了。這段時間,不周山的混沌氣息對他的成長似乎很有利的樣子,他經常醒來沒多久就去修煉了。
我一個人在一塊空地上坐了好久好久,清冷的風吹來,讓我幾乎能感受到瀚海深處那些被束縛魂魄不甘的吶喊。
我也是多麼不甘心!
墨淵找到我的時候,不周山的天已經黑了。
他照例劃下了結界,問我:「考慮的怎麼樣了?」
我點頭。
我知道,就算我不答應,為了墨寒,墨淵也會將我強制遣送到別處。
「想明白就好。等我揪出來了那孫子,你就能和我哥團圓了。」
我再次點頭。沉默了會兒,又道:「墨寒在我魂魄上下了刻印,無論我在哪裡,他都能找到……」
墨淵檢查了一遍我的魂魄,皺眉道:「沒有啊?誰跟你說的?」
「藍天佑……」我被騙了嗎?
墨淵剜了我一眼:「那畜生的話你也信?」
「可是墨寒不是每次都能找到我嗎?」
「那是因為你們結了冥婚,鬼對活人有感應。」他說著煩躁起來,「說起來,你要離開我哥,還得把你們的冥婚斷了才行……」
「非要斷嗎……」
「不斷你去哪裡我哥都能找過去!」墨淵的話不帶一絲質疑。
「怎麼斷……」一瞬間,我竟希望這個過程麻煩的不能達成。
「有休書在冥府報了案就行。不過,我哥的冥婚在冥界沒有記錄,都在他自己那裡,休書他也不可能寫……你們和離吧……和離書我幫你們寫,到底我也是冥王,和他的效力一樣……你只要想辦法騙到我哥的親筆署名就行。」
我的心一瞬間抽搐著。
「非要這樣麼……連我們也要算計墨寒……」我們可都是墨寒最親近的人!
墨淵長嘆了一口氣,眼神悲愴:「你以為我願意?我哥難得像現在這樣開心,你以為我願意壞他好事?」
一時間,誰都沒有再說話。
臨了,墨淵送我回到了洞府。進去之前,他傳音給我道:「等我哥醒來後,你儘快騙到他的親筆署名和他和離。」
我心如刀割,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墨淵繼續道:「之後的事,你就不必擔心了。我會找一個地方安置你們,等小侄子快出生的時候,我也會派鬼過去給你接生。對了,還有你父母弟弟那裡,也不必擔心,我會關照的。」
墨淵要是認真起來,也的確是一隻非常可靠的鬼。可是,我竟然是在這樣的情況見識到他的可靠的。
「我哥估計這兩天就會醒了,你別被他看出馬腳來。我正好去準備下,你做好你的負心人,我得去找個替罪羊。不然,我哥知道我參與了,得分屍了我。」
他說完不安的看了我一眼,又再三囑咐我不能被墨寒察覺後,直接離開了不周山,去做所謂的準備了。
我心情沉重的走進了洞府,小白跑過來迎接我。見我心情不好,它努力想要逗我開心,被我敷衍走了。
修煉室裡,墨寒依舊雙眼緊闔。我好想抱抱他,好想把一切都告訴他,讓他教我怎麼做。
守在水晶棺邊,不知道怎麼就睡著了,還做了一個夢。
我站在一片白霧中,正在彷徨著,墨寒的身影出現在不遠處,我忙跑了過去。
一把抱住墨寒,我察覺到他回抱住我,心疼道:「怎麼一直守著我不休息?」
我突然意識到這不是普通的夢。
「墨寒,你……對我招魂了?」這又得耗費他多少修為!
墨寒搖搖頭:「只是入夢。傻瓜,我的傷勢已經大好,花不了多久能醒來,你不必這樣不眠不休的守著我。累著你,我會心疼的。」
望著他璀璨的星眸,我想起自己和墨淵的計劃,無比歉疚的低下頭去,躲開了墨寒的眼神。
「墨寒……我去休息……你不要再為我耗費修為了……」
「嗯。」墨寒吻了我一下,很快退出了我的夢境。
醒來,是我靠在水晶棺上睡著了。看著墨寒恬靜的容顏,我咬唇轉身離開了修煉室。
不能被他發現任何異常……
又過了兩天,墨淵來找我,說一切都準備好了。
下午的時候,墨寒醒了。
我激動的抱住了他,差點整個人都撲進水晶棺裡。
他無奈又寵溺的抱著我,一時情動,兩個人沒把持住,在水晶棺裡把第一次見面時沒完成的棺震做完了……
水晶棺對我這個活人來說,太硬了,墨寒怕硌著我,事後將我抱回了墨玉里柔軟的床上。
在他懷裡醒來,對上他的眼眸,曾經是我最幸福的事。現在,卻總是讓我不自覺想起那該死的計劃。
「起床吧。」他低低吻了我一下,墨寒的修為並沒有完全恢復,但是為了能早日出來陪我和寶寶,他提前甦醒了。
我的心很疼。
「這幾天,我帶你在不周山玩耍。以前陪你看書的時候,翻到過活人對不周山的描述,我覺得你應該會感興趣。」墨寒道。
我點點頭,起床還給他做了一大頓好吃的。
墨淵來的時候,正好開飯。他一邊吃著我做的飯菜,一邊用眼神譴責我怎麼還不開始行動。
被我無視了。
倒是墨寒看著墨淵那不善的眼神,非常不爽,幾次都搶先把他看中的菜先一步夾走了。
寶寶醒來跟墨寒說了好一會兒話,墨寒醒來,最開心的非要屬他了。
和墨寒在花園裡看了一晚上的星星,墨淵塞給我的那張紙就放在一邊,我終於咬牙拿起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