採蓮想起來,那時天氣涼,少夫人見那群小姑娘光著腳,確是叫她拿了幾雙鞋與她們的,「難為你還記得少夫人的好,實話與你講,我初聽少夫人說那些,也頗不以為然,這男人哪個不是三妻四妾的,但今日聽了少爺的話才頓悟過來,所謂妻妾有別,就算納妾,正妻也是更當尊重的,趙郎中這樣做,顯然是不把你放在眼裡了。」
她見採梅怔怔地望著她,也不知聽沒聽明白,只得又勸了她幾句,起身出去伺候少夫人吃中飯。
採蓮進屋時程慕天還不見蹤影,便問小圓是不是遲些開飯,小圓點了點頭,問她採梅情形如何。採蓮搖頭道:「怕是還沒想通呢。」小圓苦笑:「在別人看來,我這是仗著主子的身份阻攔丫頭的好事罷。說起來這畢竟是他們的私事,我不該管的。」採蓮卻正色道:「若我到時也犯這樣的糊塗,還是要求少夫人當頭一棒的。」採蓮先前和採梅是一個想法,現在能講出這樣的話,可見是轉變了,小圓稍感欣慰,拍了拍她的手,叫她去喚少爺來吃飯。
程慕天眉眼含笑地進來,先問採梅一事如何,小圓便知那封信講的是好事,笑道:「真是旁觀者清當局者迷,我想點醒採梅,沒想到先明白的是採蓮。」程慕天道:「莫理這些須末小事,你自己的丫頭你作主便是,哪個也不用理。你猜今日三孃的信上說了些什麼?」
小圓早已猜著了幾分,但為了使他高興,故意裝作不知,撒著嬌兒央他快些講來聽。程慕天笑著將她摟住,把程三娘信中所述一一道來。
原來自程慕天離開,碼頭上初亂時,他的幾個堂弟就想伸手,但大凡世間俗人,就算兒子再不如意,也不肯將家財讓給侄兒,程老爺亦不能免俗,為此事鬧了個精疲力竭;眼看碼頭上的貨越積越多,大房親上臨安興師問罪,幾個侄兒見機會難得,又蠢蠢欲動,程老爺在家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哪裡還有心思計較大兒拿走的那些契紙,只盼著他早些回來主持大局。
小圓聽完心中暗笑,怪不得那說要等人來請才下山,原來是在算計他爹,虧得他整日里把孝道掛在嘴上。沒想到程慕天竟跟鑽進了她心裡似的,道:「我敢打賭,若真把家產拱手讓給丁姨娘,不出半年她就能把家敗光,所以我寧願揹負罵名讓爹吃些苦頭,也不願做那愚孝子。」
小圓為他這番言論暗暗喝彩,下定決心要設法讓程老爺也明白他的這番苦心。
既然程老爺已不追究那些契紙,小兩口便商量著要下山,但山上的各項事務才開了個頭,小圓實在有些放心不下,叫來田二細細叮囑:「竹筍還可收一個月,記得使人去賣,賣完之後要育林;羊都趕到暖和些的谷中去,爭取過年前出欄,那時能賣好價錢;高粱要在霜凍前就收,修好糧倉貯了過冬;還有那房子,也要加緊蓋好,屋前的棗屋後的樹都要種,院子裡莫栽芭蕉……」她嘮嘮叨叨竟有了陳姨娘的風範,最後還是程慕天聽不下去,才作主遣了田二下去,勸她放寬心。
小圓哀嘆:「家裡事多,不知何日才能再上山來過些逍遙日子,我自然是放不下。」
程慕天道:「山上也不消停,趙郎中求我將他留下呢。」
小圓早已下決心要做一回強硬的主子,滿不在乎道:「留罷,反正採梅我是要帶回去的。」
程慕天道:「我同娘子想得一樣,已是答應他了。」
兩口兒對視一笑,坐到一處頭碰著頭商量起要給家裡捎帶些什麼禮去,嫩筍,野味,就這兩樣太單薄,程慕天正皺眉苦想,小圓撲哧一笑:「把杉木拖幾根回去,替我姨娘和三娘子添妝。」
此番在山上,多虧三娘子頻傳訊息,所以程慕天雖不以為然,也並未出言反駁。小圓便真個命人將杉木砍了裝上木筏,先順水漂下送回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