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大姐的事就這樣過去,丁姨娘隨後鬧了幾回無果,又實在是怕有人來害她,便把自己關在房裡無事不出門。小圓因此得了清閒日子,便抽空去探望了一回陳姨娘。
陳姨娘見了她,除了一個勁的噓寒問暖,就是問她肚子有無訊息,程慕天在床上躺了個把月,她哪裡來的訊息,於是在陳姨娘的嘮叨聲中落荒而逃,直到回家坐定才想起,自己此番去是要問一問沈長春的,怎地還未達成目標就被嚇了回來?
採蓮捂嘴偷笑:「少夫人,陳姨娘就是想叫你別問罷。」小圓道:「換了別人我便就此丟下,可那是我生母。」說完叫過採梅:「你去問陳姨娘想要什麼樣式的妝奩,就說我拖了好杉木回來。」又吩咐採蓮:「你使人去沈長春家打探,看他到底什麼想法,若是他對不起我姨娘,直接叫人打一頓再回報。」
此事卻沒小圓想得那般複雜,不到半個時辰採蓮就來回話,原來是沈長春唯一的弟弟死了,他家要留了他繼香火,因此不許他入贅。小圓奇道:「這是人之常情,也沒什麼,那姨娘為何說招誰也不招沈長春?」採蓮道:「他家想讓陳姨娘嫁過去,卻又沒有屋,便想住陳姨娘的,又嫌住女家的房子不好看,就想把那宅子過到沈長春名下。」
小圓桌子一拍:「那宅子還是二郎送與我的呢,他們好厚的臉皮,這樣的人家的確招不得;以前採菊上門來鬧時沈長春還曉得來把他們拉回去,怎麼如今變了模樣?」
採蓮嘆道:「那不過是遠方親戚,這乃是至親父母,自然是不一樣的。」
小圓氣得摔了個杯子,採蓮忙勸她莫要為個小人氣壞了身子,小圓道:「我不是氣他,想入贅我姨娘家的人多的是,不少他一個,我不過是感慨這世上的人怎麼都是兩眼銅錢,府裡的嫡母哥哥們是這樣,沈家是這樣,就連……」她頓了頓,沒把話講完,採蓮知她指的是程老爺和丁姨娘,不好再介面,只得收拾了碎瓷出去,又叫阿雲來換茶。
阿雲端著茶盤子進來,正想開口講話,見小圓面色不善,忙又把嘴緊緊閉了。小圓被她逗得笑起來:「小猴兒,有事就說,你何時變得會察言觀色起來。」阿雲吐了吐舌頭:「我是怕這事兒一說更惹少夫人生氣——孫大郎的妹妹死了,他娘下山來尋少夫人,我不敢讓她進來,叫她在大門口候著呢。」
小圓先為那小姑娘惋惜了一陣,突然一驚:「不敢叫她進來?你是說她也得了肺癆?」阿雲忙搖頭:「這倒沒有,我叫咱們藥鋪的郎中給她瞧過了,不然連門口也不敢讓她站。我聽說就是她搶了採梅姐姐的意中人,少夫人很是氣她,所以不敢叫她進來。」小圓很是無奈,這種事為何都要先怪女人,其實一多半都是男人的錯。她生怕阿雲長大也成採梅那樣的糊塗人,忙先把她好生教導了一番,才叫人去引孫氏進來。
孫氏一進門就撲通一聲跪下,任阿雲怎麼拉都不起來,小圓問她何事,她只垂淚不語。阿雲很知趣,悄悄退了出去,只在門口守著。孫氏見房中再無他人,才磕頭道:「非是奴婢不知禮,只是此事牽扯到他人,因此不好叫旁人曉得。」
小圓這還是頭一回見到孫氏,見她身上衣裙補丁摞補丁,卻刷洗得極乾淨,一雙手的指甲也是修剪得整整齊齊,便對她先有了幾分好感,命她起來說話。
孫氏謝過小圓,起身後又道:「趙郎中對我們家有大恩,但奴婢卻不願與人做妾,這叫我兒子以後如何在人前抬起頭。」
這孫氏倒比採梅有骨氣多了,小圓心生佩服,道:「此事不難,你既是我莊上的人,我不點頭,趙郎中又能如何?」說完叫人帶了她下去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