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忍著笑,帶著兩個兒子緊隨其後,過去吃晚飯。不會使筷子,奶孃鄧大嫂了他到旁邊的小桌子,那裡另有一份小娃娃的飯菜。午哥看著面前的盞蒸鵝、羊舌籤,咬了咬筷頭,問道:「娘,咱們進了山,還有這些吃麼?」小圓笑了笑,正要回答,程幕天已是唬著臉訓斥開了:「裡第五條第三句是怎麼說的?」午哥早已習慣了他隨時抽查功課,放下筷子張口就來:「凡飲食,有,則食之;無,則不可思索,但粥飯充飢,不可闕。」程幕天瞪了他一眼:「既曉得這道理,為何還問?」
自己都受不了苦,倒責怪起兒子來,小圓腹誹一通,故意告訴午哥:「兒子,山中窮苦,是沒得鵝羊吃的,就是窮人吃的豬肉,怕都是難尋。」午哥好奇問道:「那山裡的人吃些甚麼?」小圓瞥了一眼程幕天,後者的臉色已在變化,她暗笑一聲,答道:「吃甚麼?野菜呀,滿山遍野的都是。」說著指了指他面前的上色白米飯,道:「米飯也沒得,只有高粱飯吃。」午哥沒見過高粱飯,不曉得是甚麼味道,正要問,忽聽得程幕天哀怨的一聲:「娘子,山中那般苦楚,咱們另尋別的地方避這風頭罷?」小圓等的就是這一句,學了他瞪午哥的樣子瞪去一眼,問道:「裡第五條第三句是怎麼說的?」
程幕天干咳了兩聲以示不滿,小圓忙道:「你是白操心,咱們午哥沒你想的那般嬌氣,在樓房時也沒見他叫一聲苦呀。」程幕天想起那段日子叫苦連天的人就是他自己,那臉,不知不覺就紅了,主動向午哥解釋道:「莫聽你娘嚇唬你中吃食多著呢們吃的羊肉,就是山裡運出來的,那裡還有滿山的野味,想吃就去逮。」午哥聽得兩眼放光,恨不得立時就奔到山裡去問:「爹,那高粱飯可好吃?」程幕天皺了皺眉頭道:「那個可不怎麼中吃。」答完問小圓:「娘子,咱們需得運些米進山,不然真的每日吃高粱飯?」
小圓與他舀了一碗羊舌籤,笑道:「曉得你大少爺吃不得苦,早叫人運了幾袋子進去了。」程幕天道:「一次不可運太多,引人耳目。」小圓指了指桌上的白和黃瓜:「莊上賣反季菜蔬的車隔一日就要回去一次,我讓他們順路捎回去的妨事。」山裡甚麼菜都有,且比城裡的更新鮮看來進去過日子是不會受苦的,程幕天十分開心頭吃起羊舌籤來。
午哥聽爹孃講了這些,覺著很是新奇,匆匆扒了一碗飯就一頭扎進了房裡。小圓吃罷晚飯,還不見他出來,推門進去一看,原來他在自己動手收拾玩意,說要帶去給山裡的孩子。她很欣慰兒子有愛心,正要誇他幾句,卻聽見他問道:「娘,你說我把這些玩意全送給他們,他們會不會教我打獵?」小圓愣了愣:「你還真是精明,只是他們為了掙錢才打獵呢,哪裡有空閒來教你。」午哥偏著小腦袋想了想,撲過去黏到她身上,央道:「娘,借我幾個錢,我把給他們,就肯教我了。」
這若換了程幕天,定要訓斥他不守規矩,但小圓卻是極為享受兒子撒嬌,拍著他逗道:「借錢與你沒得問題,但是你有空上山麼?」午哥的小臉立時就垮了下來,嘟著嘴道:「爹定是要拘著我讀書習字,哪裡有空上山耍。」小圓捧住他的臉親了一口,道:「你爹是為了你好。」午哥不服氣道:「認字背書我都是第一,為何就不能去耍。」小圓拍了他一把,道:「不敢去和你爹講,就曉得在我跟前訴苦,也罷,你去耍個醉拳給我看,等進了山,我放你一天假。
」午哥喜出望外,一個跟頭翻到屋中央,打起那扭扭斜斜的醉拳,逗小圓哈哈大笑。
兒子綵衣娛親,小圓心情大好,回房睡覺時嘴邊還帶著笑。第二日起來,清點行李,午哥和辰哥的衣裳四大箱子,玩意兩大箱子,各色零嘴一大箱子,小圓和程幕天的東西,通共只有兩箱子。程幕天走來看了看,問小圓道:「你不多帶些衣裳飾?」小圓笑道:「山裡無應酬,帶那麼些累贅。」說著喚來程福和阿竹,叫他們兩口子先將傢什送進山去,又遣了一多半的下人一道跟去,做些佈置灑掃的前期準備。
待到山裡傳來訊息,說新別院各事項打點妥當,小圓這才命人備車,打頭一輛和墊後的一輛,坐的是護院和小廝,還有那非不願獨坐一車的周夫子,中
大車,全家人擠在一處,另有一輛小車給奶孃丫頭門
程幕天站在宅子前看了最後一眼。轉身上車。問小圓道:「你最得力地大丫頭沒跟來?」小圓道:「採蓮地娃娃還小。任青松又得留在城裡照看我地陪嫁鋪子。總不能叫他們夫妻分離。」程幕天自己是捨不得同娘子分開地。因此能理解。點了點頭。吩咐車伕車。
車子動。蜷在角落裡地程四娘怯生生地喚了聲「哥哥」。程幕天這才現車上多了個人。皺眉問道:「你怎麼來了?」小圓拔開一邊一個抱著她胳膊地兒子們。喚程四娘坐到身邊來。摟著她道:「丁姨娘求我把她帶進山養活。我允了。」
程幕天地嘴角抽動了幾下。強壓怒氣道:「這樣大地事。你不事先告訴我?」程四娘被嚇哭起來。道:「嫂嫂。我還是回去罷。」她這一哭。程幕天不好意思起來。揮了揮手道:「罷了。不過多添一雙筷子。僱個奶孃照管她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