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令顧勝男倍感無力,捏一捏眉心,「哦」了一聲,便把電話掛了。
徐招娣這麼晚跑去她家找她,肯定是說懷孕的事——想到這一點,顧勝男越發的煩亂,無意識地一抬眸,卻正對上了鍾子巖的目光——
他正審視著她,隱秘而仔細。
顯然他早已發現了她的不對勁,只是紳士地不去點破。就好像最難以啟齒的秘密正被人窺伺著,顧勝男對此相當排斥,只草草丟下一句:「鍾醫生,我先走了。」下一瞬便發動了車子,猛踩油門離去。
她這一腳油門踩得太急,鍾子巖站在原地,是眼睜睜地看著她的車「哐當」一聲撞到了剛從角落拐過來的另一輛車的車尾。
***
顧勝男看到朝自己這邊拐過來的車時,慌忙之中猛踩剎車,卻為時已晚,根本止不住車子前衝的勢頭,就這樣結結實實地撞了過去。
車子猛地一停,顧勝男的身體因慣性猛地前傾,又被安全帶狠狠勒回來。
老天爺總算讓她見識到了,什麼叫做「屋漏偏逢連夜雨」……
顧勝男看見對方車主氣哄哄地從車裡下來,走向她這邊。
而她現在唯一能做的,或許就只剩下:躲在車裡做縮頭烏龜,閉上眼睛,坐以待斃地等著對方車主找自己算賬。
可是時間安靜地過去了一分鐘……兩分鐘……
對方車主竟然沒有如她所預想的那樣,衝過來開啟她的車門,把她拎出去理論。顧勝男慢慢地睜開眼睛,疑惑地看過去,竟看見鍾子巖替她攔住了對方車主。
對方車主似乎和鍾子巖認識,原本氣勢洶洶,卻在看見鍾子巖之後,表情都溫和了不少。
不出5分鐘事情就擺平了,不知鍾子巖和對方車主說了些什麼,最終,對方車主只是越過鍾子巖的肩膀看了還坐在車裡的她一眼,罵都沒罵她,就這麼開車走了。
顧勝男還有點不敢置信,趕緊降下車窗探出腦袋,看對方車主是不是真的走了。
鍾子巖回到她的車旁,揉了揉她的腦袋:「別這樣探頭探腦,這樣更像只縮頭烏龜了。」
她仰頭看看他,十分的抱歉。鍾子巖這才意識到自己竟下意識地揉了她的腦袋,這動作未免有些過於親暱,他不動聲色地收回了手。
顧勝男卻並未察覺到異樣,只是問他:「你……認識那車主?」
「他是我同事。」
「哦……還得麻煩你幫我轉告下你那同事,他車的修理費我會賠的。」
「這我已經和他談妥了,他的車撞的不嚴重,保險公司會賠的。」鍾子巖頓了頓,看她一眼,隨後竟拉開了車門,接了句風馬牛不相及的話,「下車。」
「啊?」
「我替你開,免得你待會兒心不在焉的又鬧出什麼事故來。」鍾子巖的表情帶著點不容人拒絕的意味。
***
顧勝男的車暫時放在醫院的停車場,鍾子巖開車送她回家。
一路上就只有車載廣播裡的聲音在車廂裡迴盪。
鍾子巖也始終保持沉默,頂多是偶爾透過後照鏡看坐在他旁邊的這女人一眼:她到底在想些什麼?落寞的側影落在車窗上,與車窗另一面上倒映著璀璨夜景彷彿融為一體,又彷彿格格不入。
其實,整個車程中的顧勝男腦子裡只有一句話一直縈繞:她該怎麼辦……
她該怎麼辦?前所未有的迷茫與無力。
車子到達目的時,導航發出「滴」的一聲略顯刺耳的提示音,將顧勝男猛地驚醒。看一眼窗外,已經到達她住的小區了。
鍾子巖終於打破了沉默:「你家在幾號樓?」
「14號。」
鍾子巖依她所言駛向14號樓,車子剛一停下,顧勝男就拉開門把手,回頭看一眼鍾子巖:「再見。」
鍾子巖一愣——
「等等……」
鍾子巖還沒說完,就被「砰」的一聲關門聲給打斷了。
她就這麼走了?鍾子巖看一眼顧勝男那越走越遠的背影,再低頭看一眼還插在車上的鑰匙:這女人連車都不要了?
顧勝□本就沒聽見鍾子巖讓她等等,她腦子裡想著別的事情,特別的心煩意亂,全然忘了鍾子巖開的是她的車,只顧著一邊往樓道里走,一邊盡力揮去腦中的煩思。
可越是要揮去那些煩思,就越是被它們緊緊纏住,無法呼吸。
她該怎麼辦?
路晉該怎麼辦?
未來……該怎麼辦?
顧勝男遊魂一般地走進電梯,按下樓層數,走出電梯——家門外的走廊上一片寧謐,這一切都似乎和她早上離家時一模一樣,可實際上,她的一切都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顧勝男取出鑰匙開了門,握住門把手,卻遲遲推不開這扇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