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慕白看到她一直盯著自己看,停了一下,笑著繼續往樓上走,「怎麼了?」
在顧九思眼裡,陳慕白一直有野心,他也從不掩飾自己的野心,他野心的優雅,野心的坦蕩,可現在他忽然說他什麼都不想要了……
顧九思心裡越來越沒底,「是因為……」
陳慕白沒回答,抱著她上樓把她請放到床上才開口說了孟宜年的事情,說完以後又沉默半晌才回答了顧九思剛才的疑問。
「我看著陳銘墨的一輩子,似乎就看到我以後的日子,一輩子位居高位天機算盡,繁華落盡也不過是一捧黃沙,看著我現在的狀態,似乎就看到了我們的孩子以後要走的路,勾心鬥角,爾虞我詐,如果是個女兒,像陳慕曉那樣早早嫁出去也算解脫了,萬一是個男孩,怕是又要為了那個位置和其他人爭得你死我活。以前我是一個人,在哪裡都無所謂,後來有了你,我就有點兒動搖,但是那個時候陳銘墨還在,我想放棄他也不會允許,經過這次的事我是真的心灰意冷了。浮華涼薄的名利場,表面風光無限,背後暗潮洶湧,誰又能真的長盛不衰。」
他眉目沉靜,不像是在說氣話,可顧九思還是有些顧慮,「陳銘墨是最看重陳家的,你真的忍心看著它落到別人手裡?」
陳慕白坐在床邊,似乎很疲憊,整張臉一絲表情都沒有,他低頭握著顧九思的手,聲音低沉輕緩,「以前我也這麼想,不想讓他一輩子的心血付之東流,陳銘墨也就是看準了我不忍心,他說我不夠心狠,可是他不知道心狠不狠那得分對誰。有些事他到死都沒想明白,現在我想明白了,他之所以那麼在意掌門人的位置是因為他內心空虛,除了那個冰冷的位置他什麼都沒有,沒有愛人,沒有親人,所以只能執拗的死守著那個位置,我和他不一樣,我有我要珍惜的人,我有最珍貴的東西需要我去守護,那些浮名與功利對我來說根本不算什麼,如果我想,我不必依靠陳家。當家人的位置本就不是他的,他佔了一輩子也夠了。他犯下的錯,我不會讓他繼續錯下去。」
顧九思半天才消化完陳慕白的意思,踟躕半晌才皺著一張臉開口,「如果是為了我大可不必……我也不是那麼沒用。」
他忽然抬頭看她,他的眼底是她不曾見過的溫暖明亮,語氣溫軟惑人,「我們曾經的歲月裡從來過沒有陽光燦爛的日子,我們的歲月一片黑暗,活著就是一種奢望,何來美好?當日看到你看著舒畫純淨無暇的笑眼底滿滿的豔羨,我就知道你想要的是什麼,可是你再想要,你都不會跟我說,因為你知道那個時候的我做不到。可是你不知道,其實我也是羨慕的。你再羨慕你都不會對我有所要求,可是越是這樣我就越要把你想要的都給你,不然怎麼對得起你,怎麼對得起我們的孩子?」
顧九思沒有說話,只是一直看著他,他眉目如畫,唇角微揚,一張臉好看得不真實。
陳簇跟她說,陳慕白不會說話,可是眼前的這個人哪裡不會說話?這大概是她這輩子聽到的最好聽的情話了。
過了幾秒,陳慕白忽然收了笑容,皺著眉問,「你不會是捨不得陳家當家主母的位置吧?」
顧九思愣了一愣,也是過了幾秒鐘才推了他一下,「胡說!」
陳慕白一臉玩世不恭的笑容,調侃的意味十足,「當時不知道是誰,跟杜仲信誓旦旦的說自己就是圖的讓陳家改姓顧。」
顧九思沒想到他會忽然翻舊賬,一時啞口無言,「我那是……」
陳慕白像是個孩子,得意洋洋的看著她,「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