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遇險
進去?
西涼茉咬牙,自己這副樣子騙騙別人還可能,騙百里青?
除非她真能披了件‘畫好的皮’在身上!
西涼茉左右瞧著無人,索性轉身放下東西就跑,連門都沒關。舒榒駑襻
但她剛轉過長廊一個彎,就一下子撞上一個肥厚的胸部,直撞得小鼻子生疼。
「啊呀,如何在府邸裡這般莽撞,你這小蹄子作死麼!」張嬤嬤熟悉的聲音在西涼茉頭上響起,西涼茉暗自叫糟,果不其然,張嬤嬤立刻一把揪住她的衣領,怒道:「君竹,你這小蹄子,讓你把東西拿進澡房裡伺候督公沐浴,你怎麼跑出來了,可是活得不耐煩了!」
西涼茉趕緊抱住張嬤嬤的手,討好地道:「嬤嬤,婢子從來沒有見過督公風範,也從來沒有伺候過貴人沐浴,怕是笨手笨腳反而得罪了督公,還請嬤嬤見諒。」
張嬤嬤瞅著這小丫頭說得可憐兮兮的,便也只好搖搖頭道:「畏手畏腳,瞧你這點出息,今日除夕,大夥都忙,要不輪得上你去伺候督公?」
她說著就一把拖著西涼茉往浴房而去,沒耐煩地道:「行了,你給我打下手!學著點!」
西涼茉大驚,卻一時間也想不出好的法子來,只得一路被拖進了浴房。張嬤嬤隨手將她放在地上的東西塞進她手裡,又拖著她到一處活動的泉水邊淨了手,又在手上塗抹上香脂香膏,然後張嬤嬤恭謹地跪在屏風外,手上捧著一塊白布綢巾並一瓶子香油遞進了屏風。
「督公,奴婢來送東西了,方才那小丫頭是鄉下出來的,新進府,沒有伺候過貴人,也是奴婢疏忽大意,竟讓她來伺候督公,還請督公責罰。」
西涼茉也跟著跪在她身後,發現起來三大五粗的張嬤嬤伺候人的一舉一行都是極為標準的宮中伺候貴人的禮儀,估摸著這一位嬤嬤也是從宮裡出來的,今日實在是忙暈頭了,才會讓一個她新進來的小丫頭去伺候主子。
百里青接過了張嬤嬤的東西,他冷漠的聲音在珠簾屏風後響起:「一會子自己去小連子那裡領罰,這種事情本座不想再看見第二次。」
張嬤嬤伏在地上出了一頭冷汗,諾諾道:「是。」
督公最近的脾氣越發的喜怒不定,他們這些下人更是不敢性差踏錯半步。
隨後沒多久,清脆珠玉碰撞之聲響起,西涼茉趕緊蜷縮著身子緊緊地伏在地上,儘量改變自己的體型,讓自己的身子看起來更瘦小一些,以免被某隻眼尖的千年老妖發現。
不一會,西涼茉的眼餘光就瞥見一抹深紫色繡海水雲紋的華美袍裾停在了自己眼前,隨後覺得背上停住了一道彷彿隨時都能穿透她的背脊銳利目光,又似被什麼危險的妖獸盯住了一般。
冰冷而極具壓迫威勢感讓人不敢動彈,彷彿連浴房內蒸騰的暖溼空氣都凝結成冰冷的霧氣沉沉壓在人的身上。
西涼茉微顫抖起來,就像是所有面對冷酷主人而感到害怕畏懼的丫頭一樣。
如果不抬頭,只是這樣看著,應該不會被認出來才對。
果然,那種冰冷如刺一樣的目光只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便掠開了去,隨後她便從眼角餘光處,瞥著那一片華美的袍裾優雅如流雲一般消失在門外。
房內沉重陰霾的威壓感瞬間消失,兩人同時都發出一種鬆了一口氣的聲音。
「嬤嬤,都是奴婢的錯,害得嬤嬤受罰了,奴婢願意用兩個月的月錢給嬤嬤壓驚。」西涼茉有些歉意地對著張嬤嬤道。
她倒不是真想害張嬤嬤受罰的。
早知道原來她的師傅大人不是隨便讓人進去伺候他沐浴的,只是讓人在外頭遞給毛巾、香油麼的,自個也不必躲得那麼辛苦了。
張嬤嬤有些意外地看了西涼茉一眼,見她一臉誠懇的模樣,倒也不客氣,出了門隨後便擺擺手:「算了,下次小心點也就是了,若是惹怒了督公,今兒恐怕就不是被打板子了事的了,你先回廚房幫忙,待我去左監去見了連公公再說罷。」
西涼茉不再作聲,乖乖地目送著張嬤嬤去了左監領罰,她再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張嬤嬤一會子受罰了,不會那麼快回來,沒誰知道自己幹嘛去了,她反而不用去幫忙。
剛回房,正巧見著一身粗使丫頭打扮的白玉端著一臉盆水進來,見了西涼茉,她才有些詫異地道:「郡主,你怎麼那麼久才回來,張嬤嬤四處找你呢!」
「嗯,我方才已經見過張嬤嬤了,你以後叫我的時候小心些,別讓人聽出來了。」西涼茉轉身去櫃子裡搜了一套夜行衣出來。
郡主與君竹聽著極為相似,她怕白玉一會子改不過口,索性化名就叫君竹。
白玉‘嗯’了一聲,瞅著西涼茉的動作,她不由一驚:「郡……君竹,你今兒晚上要出去麼?
西涼茉點點頭,一邊從床頭暗櫃裡掏出來各種藥物細心裝起來,一邊道:」嗯,今晚我準備去一趟香雲坊,奪魁簪花大會初一在那裡舉辦,這個時候,主辦人一定會在香雲坊最後再確認完事是否準備齊全了。「
」君竹,這樣太危險了,你的功力才恢復了三四層,我跟你一起去!「白玉擔憂地放下水盆,準備也去換衣衫。
她到了洛陽才知道,郡主到洛陽來,躲千歲爺是其次,她最主要的目的還是來追查天理教的蹤跡。
西涼茉卻按住了她拿夜行衣的手,淡淡地道:」白玉,你應該知道我的功力就算只恢復了三、四成,也只會比你更高,我們對天理教了解不深,也不知其中是否有高手,我若打不過,總能再跑,但若是多了你,說不定反而成為累贅。「
她早前的時候,讓白嬤嬤一直留心打探天理教的蹤跡,白嬤嬤是縹緲真人的侍婢,也得過縹緲真人的真傳,曾為江湖中人,自有她打探訊息的野路子。
白嬤嬤打探到洛陽三年一度的簪花奪魁大會吸引了無數江河客和各地不少青樓美姬參與,其中天理教在簪花奪魁大會籌備期間的同一時間在洛陽四周出沒頻繁,有小道訊息是說這一次天理教或許會在江湖上有大動作,所以在這一次大會里投了不少銀子。
而且小白也曾在和王府的鴿子打架後,叼了一封書信回來,她無意看到,發現此信必定是與天理教有關聯,而且裡面雖然沒有透露太多訊息,但分明是上位者給屬下吩咐事情的口氣,她最開始認為是大管家發出去的信,但是在大管家被抓的第三日。
小白無意又叼了一封信回來,上面只寫了四個字——救人、奪魁。
那麼也就是說王府裡還有天理教的人,並且級別不低。
而真正引起西涼茉前往洛陽興趣的,卻是白嬤嬤打聽到——藏寶之事。
江湖上隱秘地流傳著一個故事,傳說百年前一位大元帥,曾經將東征西討時候搜刮到的寶藏藏了起來,因此獲罪於帝王,而被斬首,全家抄斬,他臨終前將寶藏藏在他的虎符裡。
如今許多年過去了,這塊虎符現世,引動了江湖客們蠢蠢欲動的心。
白嬤嬤說這個訊息的時候,神色間都是不以為然:」每個幾年不是一些寶藏現世,就是什麼絕世武功秘籍出現,總是攪動得江湖裡一片蠢動,也不曾見誰有那本事煉成了絕世神功,奪得無上寶藏,然後一統江湖。「
她倒是對這些傳說很感興趣:」嬤嬤,真的有頂尖神功,煉成以後天下無敵麼?「
白嬤嬤一邊收拾衣衫,一邊嗤之以鼻:」且不說正道武林、黑道綠林,邪魔歪道原本就是三足鼎立,誰也征服不了誰。
便是那武林盟主——武當派掌門人,頂尖的內家高手,還不是一樣在崆峒做客的時候被不知名的邪魔黑道給殺了,崆峒更不用說了,真是個雞犬不留,人人都說是邪道血魔宮所為,還去圍剿血魔宮,將血魔宮逼出中原武林,若真是血魔宮乾的,他們怎麼可能被逼得狼狽而逃?「
西涼茉聞言就囧了,那當然不是血魔宮乾的,那是司禮監的妖孽們乾的好事。
小小民間勢力怎麼樣都幹不過官府,這是自古定理。
但是,西涼茉當時就從這個藏寶圖的傳言裡發現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
被皇帝斬首的天下兵馬大元帥——被宣文帝逼死的藍大元帥
藏寶的虎符——藍家令牌
這傳聞難道不是藍家經歷的演繹版麼?
連這裡面的兩大要素都與藍家如此吻合。
但是,這樣的秘密因該是朝廷的禁忌,又怎麼會流傳到江湖中去,而且還是在百里青讓她尋找藍家令牌的這種時候出現,加上天理教在其中參和的背景。
這個事情就變得非常微妙了。
她從來不相信世界上有那麼多的巧合和誤會,不過是有心人在裡面興風作浪罷了。
所以,她決定要到洛陽來,探查一番,也許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穫。
」主子……。「白玉窒了窒,沒錯,即使她的武藝是三婢之間最高的,但是比起郡主來確實差距甚遠,即使郡主只恢復了三——四成的功力,自己也不是郡主的對手。
可是……
」主子,但這樣太危險了!「白玉還是表示強烈反對,她發過誓,要與主子同生共死,怎麼能讓主子一個人去做這樣危險的事?
西涼茉笑笑:」你說我費盡心思跑洛陽來,怕被我那師傅逮著,還不得不潛藏進司禮監行署衙門當個小丫頭,不就是為了查這檔子事麼?「
說實話,她對藍氏的令牌也非常感興趣——私人興趣。
若是這令牌真有什麼大用處,也許她還未必把東西交給百里青。
而且雖然百里青如今對她很感興趣,誰知道未來如何,人心是最靠不住的東西,何況若是司禮監倒臺了,自己豈非也要跟著倒霉?
政治從來都是最骯髒和時時刻刻在走鋼絲的玩意兒,誰也真不知道下一刻誰會跪在誰的腳下,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要讓自己擁有立於不敗之地的能力,她未必要讓所有人跪在自己腳下,但遇上那些試圖讓她下跪的玩意兒,她是一定要對方跪在自己腳下的。
白玉看著西涼茉,就知道自己是勸不住的了,只得交代一定要小心,並且幫她一一檢查今夜要帶的東西。
等到日頭斜落,暮色四合。
西涼茉便提了包袱悄悄從牆頭上翻了過去,今兒是除夕,街道上早早就沒了人,家家戶戶都開始做年夜飯,鞭炮聲不時地在清冷的街道邊的人家裡響起。
只有值班計程車兵不時走過街道。
但不一會子,她就到了洛陽最熱鬧的地方——洛河邊。
洛河邊一棟棟的小樓張燈結綵,四處都傳來來花娘們嬌媚的笑聲、鞭炮聲、江湖豪客們大聲而恣意的調笑。
人來人往,倒是比尋常更熱鬧,數丈高的擂臺已經搭了起來。
這簪花奪魁大會指的就是從這些參選的花娘裡選出最美的花魁——洛神,而奪魁則是指那些江湖豪客們參與的擂臺大賽,選出的黑白兩道最終的贏家,不但都有與洛神共度**的機會,並且三年內都被尊為白道武林盟主與黑道綠林魁首。
至於他們是否真有這個領導能力則不在考慮的範圍之內。
所以西涼茉曾經以漫不經心的姿態跟百里青提起了此事,百里青的反應則是不以為然的輕蔑。
在他看來再厲害的高手,在權勢面前若不臣服,那就是要被踐踏的,何況還是一群只論武藝高低而不論領導力的江湖烏合之眾。
西涼茉躲在暗處窺視了一番,那香雲坊是這裡最大的畫舫閣樓,整座小樓都做成了船型,一半在陸上,一半在水中。
她開啟包袱,悄悄換上早已準備好的香雲坊裡雜役丫頭們的裝束,然後將自己的東西藏好,提著一個小籃子,乘著幾個說笑著的採買丫頭經過的時候,悄悄墜在她們的尾巴上,向香雲坊走去。
初上香雲坊倒是極為順利的。
進了坊內,她一路跟著那些丫頭前行,一路不著痕跡地打量著香雲坊的佈置。
正中已經擺上了十幾張紅木八仙桌,穿著各色服飾的江湖人士各自坐在上邊大聲地說笑,間或有一些道姑或者俠女裝扮的女子穿梭其間。
但是並沒有穿天理教教徒服裝的人出現,只有不少身穿深藍布衣的衛士一樣的人在四周警惕巡視。
不知是什麼門派,但從他們高高鼓起的太陽穴看來,都是一些精煉的內家高手。
西涼茉悄悄觀察了一會子,剛想鑽進人群裡如平日那般探聽訊息,忽然被人一把揪住了肩膀,她陡然一驚,下意識地就要回手,但下一秒立刻收斂了聲息,回頭看向來人。
」你是哪裡來的丫頭,我怎麼不曾見過你?「那是一個三十多的女子,頭戴紅花金釵,穿一身繡百蝶穿花金底紅花夾棉錦襖陪著深藍素錦馬面裙,一副老鴇裝扮,正上上下下地盯著西涼茉打量,化著濃妝的面容上卻滿是警惕。
西涼茉做出一副木納老實的模樣道:」奴……奴婢……是……是……洛水村的,阿……阿孃說這裡有活……活幹,廚房給兩倍……兩倍大錢……我上次來了……沒……沒選上,這次翠兒姐病了……我可以替她來。「
這老鴇叫金嬤嬤,她早前就已經打聽過了香雲坊上的情況,只是沒有想到她如此精明,一眼就看出她這個面生的來了。
金嬤嬤倒是知道廚房最近缺人,在臨近村子裡選些老實的孩子上船幫忙,但那些孩子她都是見過的,包括這個翠兒,不過今日是沒有見到她,興許是真病了,所以才叫這個結巴丫頭來幫忙。
將信將疑地看了西涼茉一會子,沒發現明顯的破綻,金嬤嬤又掀起西涼茉說話費勁,便警告地瞪著她道:」一會子你就呆在廚房,別到處走,若是惹出什麼事來……哼哼。「
金嬤嬤森然冷笑兩聲,今兒事關重大,得防著司禮監的探子,若是有可疑人物出現,她寧願錯殺一百,不放過一個。
西涼茉像是被嚇到,立刻耷拉著眼皮子瑟瑟道:」是。「
盯著西涼茉進了廚房,又命令在廚房門口的侍衛嚴加看守,金嬤嬤才轉身離開。
西涼茉悄悄瞥著她輕盈的步伐,心中暗道,連這香雲坊的老鴇都是個練家子,可想而知這香雲坊上必定不簡單。
好在當初她為了混上這香雲坊,為了有備無患,也早已做了不少功夫,今日才沒有被揭破。
只是她似乎記得這香雲坊身為洛陽最大的秦樓楚館,已經了好多年。
若說這香雲坊裡頭有貓膩,恐怕絕非朝夕之事。
西涼茉裝著在廚房裡幫忙,不時地計算著端出去的菜式,也不急著偷跑出去探聽訊息,這廚房裡也全都是來幫忙,不準出廚房的人。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西涼茉算算也到了就月上中天,四周的煙花爆竹聲不絕於耳的時候,她才走到兩名廚房門口守衛的面前低聲道:」兩位大哥,我想去茅房。「
那兩個守衛瞅著西涼茉一直老老實實,便也沒多加為難,讓一個人跟著西涼茉去茅房,另外一個人繼續看守。
那跟著西涼茉的守衛,距離她三步之遠,保持著一種防禦的姿態,西涼茉雖然暗暗心驚於對方的防範之心,竟然對一個燒火丫頭都如此小心,但是臉上也沒有任何異樣,乖乖地進茅房上了茅房。
那藍衣守衛則在茅房外等著,沒過幾分鐘,卻忽然聽見裡面傳來一陣女子短促的尖叫:」啊——!「
那藍衣守衛立刻警惕起來,立刻抽出貼身長刀,低聲問:」怎麼回事?「
但好一會子也沒有聽到任何迴音,那守衛按捺不住,便拿刀頂開了茅房的門,門一開,就發現裡面已經沒了人影,那守衛大驚,下意識地立刻往茅房裡面站了一步。
就是這麼一步,他已經陡然覺得不對,一抬頭,正正對上西涼茉倒垂下來的臉,一張嘴朝他噴出一股子香氣。
那守衛下一刻就無聲無息地倒了下去。
西涼茉輕巧地一個翻身下來,接住了那個守衛,再將他拖進茅房,用一邊堆著的糞桶蓋住,然後便將黑色的夜行衣迅速地套上,出了茅房,抽身而上,順著船身一下子攀爬上了第三層艙房。
她剛打算露頭,就看見一隊藍衣守衛持刀而過,西涼茉一驚,只得五指一扣,死死地扣進光滑的木質船身,懸掛在船艙之外。
但那對守衛竟然沒有離開的意思,居然面對洛水河面五步一哨地分佈散立在三層艙房外,最近的一人只要他稍微向江面探出點頭就能看見如蜘蛛一樣懸掛在船艙外的西涼茉。
西涼茉努力放輕了呼吸,心中卻不由著急起來,就算她能懸掛在這裡,不被發現,卻也是進退維谷了。
片刻之後,她眼珠子一轉,凝力於一手,另一隻手悄悄摸向自己的胸口,掏出什麼東西,向下一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