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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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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後雖然一路氣氛極為壓抑和詭譎,但是亦算是一路再無太多的變數。舒榒駑襻

西涼茉回到宮裡的時候,天邊已經微微泛出白光來,她轉過臉淡淡地對著西涼靖道:「多謝大哥哥送茉兒回來,茉兒有些倦了,便不請大哥哥進屋用茶了。」

說罷,她轉身就關上門,也不去理會西涼靖那張僵硬的面容。

關上門的那一刻,她就被人從身後環住,百里青嘲謔而輕柔的聲音在她耳邊幽幽響起:「為師還以為你與你那大哥哥私奔去了,不記得回來了呢。」

西涼茉從他懷裡掙脫出來,就在百里青眼底掠過一絲怒氣正想抓著她好好‘懲治’一番的時候,卻見她然後轉過身,忽然伸手抱住了他,柔軟的身子緊緊地貼住了他的身子,把臉埋進他的胸膛之間,柔荑緊緊地扣住了他的背。

百里青一愣,陰魅狹嫵如子夜一般的眸子裡掠過驚訝的光芒,隨後便溫柔地攬住了她,修長的長指在她柔軟如墨的青絲間撫過,輕柔地問:「丫頭,怎麼了,你這般熱情,真是讓為師一點都不習慣呢。」

但是西涼茉並沒有說話,只是把臻首埋在他的懷裡,許久之後,才悶悶地道:「你說過只有我才能殺了你是麼?」

百里青挑了下眉:「怎麼,丫頭,你是現在打算欺師滅祖麼?」

西涼茉沉默了片刻,忽然咬牙切齒地道:「如果有一天,有人把裝著你首級的頭送到我面前,我一定立刻把你一把火燒了扔茅廁裡,然後轉身就大宴賓客三天,再招納一大堆男寵進來侍寢!」

百里青聞言,忽然間就有些明白了她的情緒為何異常,他低頭,把下巴擱在她的頭上,伸手輕撫著她的烏髮,淡淡地道:「我不是說了麼這個世界上能取我性命的人,只有你,不會有第二個人,我既然承諾過你,便必定會做到。」

西涼茉聞言,許久之後,才輕輕地道:「嗯,我信你。」

今夜的事,她雖然並不覺得接到一個裝著人頭的匣子有多可怕,但是在她放下了黎三太太的頭顱的匣子的時候,卻覺得心中忽然充滿了一種難以言語的情緒。

也許是西涼靖的話語到底莫名其妙地影響到了她,她忽然想起若是有一天自己接到匣子裝著的是他的頭顱,那會是一種什麼感覺?

黎三太太不過是一個閨閣婦人,那件事做得雖然不算絕對的隱秘,但是卻也並不是誰都能查知的,畢竟老太太是一力應承了下來,而且西涼仙又已經死了,沒有想到西涼靖竟然還是查到了,她低估了他,只是她以為西涼靖會選擇對付她這個主謀。

卻不想他竟然會向黎三太太那樣手無縛雞之力的婦人下手。

不過也並不奇怪,黎三太太是一個弱質女流,但是卻也是親手斷送了韓氏性命的人。

所以他會殺了黎三太太倒也……不奇怪。

而百里青……

這世上有幾人想他生,幾人想他死?

恐怕想他死的人是想他生的人數百倍都不止。

只是……

她信他的,他一直是比所有的人都強悍的存在,他的性命卻永遠只能屬於她。

她也不知自己怎麼忽然說出來那一句:「永遠都不要騙我……。」

說完之後,西涼茉便有些窘迫,自己怎麼會問出這樣的話,就像那些逼問著情人,要求一個永恆承諾的純真少女。

她等著他嘲笑她,但是頭頂卻傳來他低柔輕魅的聲音:「此生永不相欺。」

西涼茉有些怔然,抱著他,聞著他身上傳來的那種涼薄而惑人的香氣,緊緊的把臉在他胸膛裡埋得更深。

幽幽的燭火在天邊泛起的亮光中,不知何時熄滅了。

西涼茉也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在他的懷裡睡著的,只是覺得極為睏倦與疲乏中,總覺得有莫名的不安,但有人一直溫柔地陪伴著她,方才讓她深深地睡去。

直到有悉悉索索地聲音響起,她方才被驚醒,陡然睜開眼的時候,她有些怔然地看著頭頂的淡藍色的輕紗幔帳,發了一會子呆,只聽見帳外白玉和白睿壓低了聲音在交談。

「千歲爺走了麼?」

「嗯,剛剛走的。」

「這還差一個時辰就到了掌燈的時辰,千歲爺才走麼?」

「嗯,小勝子說邊關有急報,千歲爺方才走的。」

「千歲爺走的時候,郡主尚且未曾醒來,壓著了千歲爺的衣袖,千歲爺為了不吵著郡主,便用內力直接斷了袖子才起身呢。」

「千歲爺可真是疼愛郡主。」

「那是自然……。」

「只可惜千歲爺那樣的人,卻是太監……。」

斷袖而起麼?

西涼茉忽然覺得手上有什麼東西,她抬手一看,果然在自己的手上看見了一截斷了的繡著華美紋路的深紫色袍角。

漢有哀帝為寵臣董賢割袖而起,以見帝對賢之寵幸。

那麼她呢?

……

西涼茉望著那一截斷袖,輕輕地嘆了一口氣,一個人若是依戀上另外一個人的溫柔,長久以往,若是失去了這份依託,恐怕會變得不像原來的自己。

「白蕊、白玉。」西涼茉忽然出聲喚道。

白蕊和白玉兩人一聽,立刻一個人端著水,一個人拿著早已準備好的衣衫過來了。

白玉撩起簾子,對著西涼茉輕聲笑道:「郡主起來了,要不要用些冰晶糖雪耳蓮子湯,是千歲爺在您睡下後,在小廚房親手做的呢。」

「親手做的?」西涼茉一愣,隨後有些奇怪地道:「他不是一直都陪著我麼?」

白蕊一邊絞著手裡的布巾,一邊道:「千歲爺看小姐太疲倦了,便抱著您進來歇息,又親手為您脫了衣衫、鞋襪,看著您睡了,千歲爺原來是打算回他的寢殿去批閱奏摺的,只是大小姐你不知為何總是睡得不甚安穩,千歲爺便讓人去給你煮點安神湯藥過來,何嬤嬤做了來,千歲爺卻覺得藥味太大,味道也有些苦了,便讓人去做安神甜湯備著您醒來,好用點,但是廚子做來了,千歲爺聞著味,覺得有點不好,便親自去了廚房做了甜湯。」

白玉瞅著西涼茉,也笑道:「是啊,誰也沒有想到爺會煮甜湯呢。」

當初看見百里青下廚,她們都驚得下巴都掉了,百里青那穿珠戴玉的修長手指,怎麼看也是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金貴人。

哪裡知道他下廚的時候,動作之利落優美讓人看得歎為觀止。

只怕首席御廚都未必有千歲爺的手藝好呢。

「千歲爺雖然出身高貴,卻不也是從司禮監的黃門做到陛下身邊的人,所以咱們這些伺候的人有一絲一毫的不妥,千歲爺都是知道的,如今司禮監所有伺候人的規矩都是千歲爺定下。」何嬤嬤端著甜湯進來,一邊準備伺候西涼茉用甜湯,一邊淡淡地道。

西涼茉接過白玉碗,感受著雪耳入口即化,湯水甜潤,而且另外有一股子奇異的清涼香氣,融在雪耳湯水裡味道之妙,讓人口舌生津。

她一邊吃著甜湯,一邊默默地道,是了,若是百里青如他所說的一般,當年是被家人陷害,進了宮,確實也是從地位低賤的尋常小太監出身的,只是一直以來他升遷太快,所以大概所有人都以為他的運氣極好,一路靠著阿諛諂媚、以色侍主之類的小人之技,乃是媚主奸佞之臣。

只是這媚主之臣也不是什麼人都能做的,這些伺候人的廚藝也是當初他下了很大功夫才磨練出來的技藝,只有比所有人的做得好,敏銳地體察主子的一怒一笑,要恰到好處地體現自己的機敏與憨傻,一舉一動都能妥帖熨慰在主子的心上,方能讓主子離不開自己。

這其中多少苦楚,多少艱難,恐怕也是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看著西涼茉的神色,何嬤嬤意味深長地嘆息了一聲:「小姐一向是個聰明人,自然是知道千歲爺一切不易,但千歲爺一步步走到如今,其中的一切都是小姐完全無法想象的,千歲爺一向活在自己的世界裡,只有小姐是有機會能進入的人,小姐也是苦水裡過來的人,若是可以,還請小姐多加體恤千歲爺一些。」

西涼茉聞言,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一滴不剩地全部都吃了下去。

人人都有自己的苦楚,誰能一直憐憫誰呢?

百里青並不是那種需要她憐憫的人,他的需要,應該與她一樣,要有另外一個懂得自己的人站在自己身邊,可以把自己的背後留給對方,而無須提防。

……

西涼茉用完了甜湯,一邊梳洗,一邊吩咐白玉:「白玉,一會子,你讓白珍把手裡的東西放一放,先回一趟國公府邸,打聽一下最近府邸裡的訊息,順便再叫上魅七,一同想法子去把黎三太太的屍骨下落尋一尋,如果有可能還找得到的話,就把她的屍骨與六少爺合葬在一起吧。」

白玉正在為西涼茉梳頭,聞言,不由錯愕地睜大了眼:「大小姐,你是說……你是說黎三太太死了麼。」

西涼茉點點:「是,昨日我見到了她的頭顱。」

頭顱?

白玉的臉色不由一白:「是誰做的?」

西涼茉唇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容來:「你說黎三太太一個深閨女子,如何會有機會結下這樣大的仇怨?」

白玉握住玉梳的手一僵:「大小姐是說……是世子爺他發現了咱們當初將韓氏打發了的事麼?」

西涼茉淡淡地道:「如果不是為了母親報仇,他又怎麼會不顧國公府邸與黎家的姻親關係而下此狠手?」

白玉有些猶豫地顰眉問:「那麼千歲爺他知道世子爺威脅小姐了麼?」

白玉為人極為聰明,簡單地幾句話,她就能猜測道了事情的基本經過。

西涼茉唇角彎起一抹嘲謔地笑:「這種事還需要千歲爺出手的話,本郡主的這個郡主之位,何必不如早點還給陛下也好些。」

白玉聞言,還是有點兒憂心,但是西涼茉的本事,她還是知道的。

她便只道:「小姐小心些,我看老太太那一頭雖然對完事彷彿不聞不問的模樣,但是對世子爺的事情卻一向是很上心的,若是老太太也站在了世子爺那一邊,恐怕對咱們不利呢。」

西涼茉有些不以為然地道:「不利?老太太從來都只做對她和對國公府邸有利之事,若是我那大哥哥不但不為國公府邸爭光,倒是連累一府上下,我倒是要看看老太太還站在他的身邊麼。」

何況,她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利的,她所謀求的東西已經到手了,就剩下破解其中秘密和前往邊關尋找藍家的那隻影子鬼軍的真正下落了。

若是能得到那隻藍家的精銳,別說自保,就算她想要裂土分封也不是不可能的。

這也是為什麼當初德王府一直都在尋覓著這個令牌的原因。

如今看起來,連陸相爺也對這個令牌的事知道不少……

不過,就是有了這麼多人的爭相搶奪,這個事情才變得那麼有意思。

西涼茉眼底掠過一絲冰冷,就像有些人,死了也許比活著還有用。

比如她的母親藍翎,只是藍翎就像是所有勢力的平衡點,如今她已經死了,這些奇異的平衡恐怕就要很快被打破了,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西涼茉抬首看向窗外天邊,那準備落下的夕陽,燒出的一片火燒雲,蔓延了整個天邊,炫麗壯美,但漫天的暗紅色飛雲,卻也有一種奇異的血腥色澤,詭異而森寒。

西涼茉妝點完畢,神清氣爽地準備出門去三清殿給宣文帝請安,誰知剛出門就撞上了太平大長公主。

「貞敏,你這是要去哪裡?」太平大長公主看著西涼茉從長平宮裡出來,便挑眉對著她尖利地叫了一聲。

西涼茉一看,忽然想起那夜太子司承乾輕薄自己的事,不由眉頭微顰,這位公主殿下看著神色有點子怪異,莫非是已經知道太子爺對她不軌的事?

雖然那夜,時間已經很晚了,周圍又是司禮監的人,百里青是必然知道了的事,但是不代表世界上會有不漏風的牆,若是被這位驕縱又神經質的太平大長公主知道了,恐怕也是一件頗為麻煩的事。

對於這位地位崇高又特殊的大長公主而言,所有太子司承乾與女子有首尾的事,都必定是那個女子去勾引了太子爺,一定是那個狐狸精的錯。

雖然她並不怕太平大長公主,自然也有能制住公主的辦法,雖然這位太平大長公主手段血腥狠辣,又有些心態扭曲的公主,但是長公主直來直往,愛恨分明的性子,卻讓西涼茉無法真的很討厭對方。

畢竟能如此任性放肆又恣意的活著,那麼直截了當地表現出自己所有的喜怒哀樂,已經是她上一輩子到這一輩子都不可能做得到的事。

人對於自己不能得到的東西,總有一種羨慕的好感。

西涼茉不動聲色地看向太平大長公主微笑道:「貞敏這是不要去三清殿給陛下請安,不知道是公主殿下要來,否則必定在殿內擺下酒宴與公主暢聊。」

太平大長公主的內心其實住著一個簡單又活潑的少女,很喜歡親近懂得自己的人,只是這個少女時常會轉臉變成狂暴的夜叉要吞噬人肉罷了。

太平大長公主聞言,只是擺擺手,有點子不耐煩地道:「行了,別去了,本宮的那位皇兄這些日子除了煉丹,就是不斷地籌謀著要為你選個乘龍快婿,剛才才看了一批禮部的人送上來的世家公子與朝中新貴們的畫像,又問了後日相親宴的細節,折騰了一下午,這會子有點兒氣力不支,正吃了張真人送上的回春丹,又去了金婕妤的宮裡,這會子估摸著正在採陰補陽呢。」

西涼茉一怔,臉色瞬間變得很是奇異,這……

皇帝陛下尚且還不知道藍翎已經死了麼?

又或者其實他早已經忘卻了這個他曾經如此深深愛慕著的、扶持他登上帝位,此後又被他逼迫得遁入空門多年,最後又被逼得自裁的女子了呢?

「對了,最近有沒有什麼世家府邸報上家中主母大喪的訊息呢?」西涼茉忽然問道。

太平大長公主聞言,隨後顰眉一臉莫名其妙地樣子道:「報喪?報什麼喪?就算是你那前婆母德王妃死了,也得先報到宗正府,然後藉著陛下口氣發個弔唁的告示,加蓋玉璽也就是了,這年頭哪裡有把這種訊息呈給皇帝陛下看的,沒得晦氣得很。」

西涼茉聞言,不由暗自點頭,原來如此,那宣文帝不知道,也不奇怪了。

不過聽說著這位‘一往情深’的皇帝陛下在藍翎頭七之時,還忙著與嬪妃**的訊息,還真是讓人有一種詭異的喜感,或者說奇異的違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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