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再跑了,咱們暫時是趕不到那個村落了,你的人快受不了了。」隼剎不知什麼時候騎著他威武驕傲的白駱駝走到她身邊道。
隼剎蒙著臉,以防沙漠熾烈的陽光曬傷,只露出一雙金色的眼睛,但是就是這樣的他看起來異樣精神,讓西涼茉不由暗自自嘲,果然不是同一種族的人啊。
不過不管什麼民族,在這樣的沙漠最毒日後下還要強行趕路,都是自尋死路。
西涼茉看了看大家的狀態,也只能點頭,非戰鬥性減員是絕對沒有必要的,按照哈蘇的推斷,他們要趕到那個地圖上的地方,至少要三天三夜。
於是她只能招呼所有人從駱駝上下來。
哈蘇選擇了一個相對背陰的高大沙山下,讓駱駝們圍繞著所有人成了一圈,他就去喂駱駝乾糧了。
西涼茉讓所有人全部都下來扎帳篷休息,宿衛除了是副統領也還是很好的軍醫,立刻給一些看起來有些不舒服的人診治發藥起來。
哈蘇也拿出了一些據說是他準備的防治中暑用的頭暈草藥丸子,雖然配方稀奇古怪,什麼蜥蜴尾巴,蜘蛛腳、食人血葛藤等等聽著異常怪異的東西,但是效果卻非常好,大部分臉色不舒服的人在吃了哈蘇的藥丸後,再喝了點水臉色都好了不少。
哈蘇受到了眾人的表揚,身為大祭祀的驕傲讓他把自己的肥碩下巴敲得高高的,一把及胸的栗色的鬍子在風沙中飛揚,看起來極為滑稽。
西涼茉忍耐住了笑意,拿了水袋去看向白珍:「好點了麼?」
白珍是她們中武藝最弱的,但是如今也已經恢復了過來,看著西涼茉有些不好意思:「公子,不好意思,拖累你了。」
西涼茉輕笑,喝了一口泉水:「傻丫頭,說什麼呢,休息一會,再過一個時辰,日頭沒那麼毒的時候,咱們再走。」
白珍點點頭:「嗯。」
西涼茉看著白珍閉目休息,在看了看眾人都躲在了帳篷下,她不由有點擔憂地抬頭看了看天色,碧藍的天際,萬里無雲,也許,今天會幸運的沒有黑風暴?
哈蘇肥碩的身軀也躲在了一個帳篷之下,但是他不知道在想什麼,四處張望著,喃喃有詞,但不一會似乎他也走累了似的閉上眼睡著了,彷彿還不時地發出低低的呼嚕聲。
隼剎在擦刀子,面無表情地看了哈蘇一眼,彷彿對於他這種忽然進入睡眠狀況,一點也不奇怪。
但是他直覺非常的敏銳,一下子就感覺到了西涼茉的目光,立刻看了過來。
西涼茉淡淡地一笑,隨後也閉目養神,熱氣蒸騰之中,也只能心靜自然涼了。
……
不知過了多久,西涼茉打坐運功間,忽然覺得不知為何身上舒服了許多,那種黏膩的熱意漸漸消散開來,讓人覺得有點昏昏欲睡。
哪裡知道,她忽然聽見身邊一道尖利的鳥鳴響起,小白很是焦躁地忽然從她的背囊裡飛了出來:「嘎嘎……嘎嘎……。」地叫嚷個不停。
西涼茉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見身邊哈蘇忽然跳了起來,看向天邊,又東張西望了一會子,隨後立刻撒丫子衝向自己的老駱駝,一邊跑一邊叫嚷:「快點,快點,跑起來,我的老駱駝哎,黑風暴來了麼喲!黑風暴來了麼喲!」
西涼茉還沒驚愕於他收帳篷、提包袱,再如一團肉球般飛速地滾到了老駱駝邊就往上爬的速度,隼剎也已經一個鯉魚打挺,向自己的白駱駝飛奔而去,他的侍衛也立刻各自去找自己的駱駝。
李密也在沙漠之中長大,他臉色大變,在瞬間招呼起了所有人立刻上駱駝。
雖然仍舊是萬里無雲的天空,只是空氣的溫度微微下降了一點,絲毫沒有黑風暴要來的前兆,但是司禮監和錦衣衛的人已經全部都在瞬間準備好,衝向自己的駱駝。
這個時候,輕便帳篷的好處就先出來了。
他們只需要把帳篷一提,便可以一邊跑一邊拆,隨便地一折就塞進了背上的大囊裡。
實在來不及收,便扔掉,也不覺得太可惜。
連隼剎也不得不驚訝於西涼茉手下人馬的速度,明明就比他們這些沙漠子民反應慢,但是如今奔跑起來的時候,已經是一個不落地緊緊跟在他們的身後。
哈蘇的老駱駝別看著老,跑起來卻奇快,一路狂奔飛跑,揚起無數塵沙,又或者風漸漸大起來,沙子開始不斷地飛起一片片的沙霧。
讓西涼茉無比地懷念上輩子的防風鏡,這時候頭巾的好處就出來了,他們直接拿頭巾裹了頭,也不看前面,不管不顧地跟著哈蘇一路狂奔,駱駝是沙漠裡最有靈性,也最通人性的動物,只要有一個頭駝在前面帶路狂奔,後面的駱駝就會一路跟著過去了,根本不需要人的駕馭。
這一點,在出發前,哈蘇就已經向他們強調過,遇到危險的時候,他會帶路,只要讓自己的駱駝跟著他跑就行,先保護好自己的眼睛,沒有眼睛的人,是走不出沙漠的。
眾人一路狂奔,西涼茉只覺得風沙越來越大,身後有怪異的響聲,她戴著半透明的鮫綃頭紗,轉頭看向身後,不有一驚。
方才還萬里無雲的天空,此刻不知道什麼時候,烏雲已經遮天蔽日而來,不遠處,天地之間彷彿有什麼急速地翻騰著,似天地連成一片。
彷彿天邊的翻滾烏雲落地,捲曲無數狂沙,黑壓壓,鋪天蓋地地向著他們席捲而來,天空上的湛藍以肉眼可以看見的速度被烏雲黑風暴吞噬掉。
隱約地還能見到那翻騰之間彷彿有冰冷的閃電,嗚嗚作響的風聲,又似淒厲的鬼嚎,彷彿無數惡鬼咆哮著在天地之間狂飆。
「快跑!」西涼茉想要喊,但是聲音卻連自己都聽不見,只覺得那惡鬼翻卷黑風的隆隆之聲越來越大。
她也只能埋頭一路跟著哈蘇狂奔。
駱駝似乎也體會到了自己即將面臨的危險,全部都撒了蹄子一路狂奔,跑出了幾乎媲美平地上馬兒奔跑的速度,驚恐地朝前面衝去。
但是黑風暴速度更快,就前面的沙塵暴已經席捲到了,漫天飛沙,讓人幾乎看不見自己的路。
所有人只能不斷在黑暗的沙風間奔跑,能見度越來越低,卻不知道要怎麼樣才算是跑出了頭,也不知道自己的同伴是否安好。
就在黑風暴即將追上他們的時候,哈蘇忽然尖叫起來:「到了,到了,快下來!」
西涼茉靠得近,所以勉強能能到哈蘇的尖叫的內容,她抬眼看去,果然看到了一座廢棄的村長,不少房子都半埋在了沙子裡,但模糊中還是看得出這裡曾經是一個規模頗大的村子,或者說一個鎮。
哈蘇跳下駱駝,將自己的駱駝給趕緊牽進村子。
他東張西望了一會,立刻朝一個地方走去,西涼茉等人即刻跟上。
走近了才發現那是一座類似於祠堂一樣的祭祀廟宇,當年或許供奉著這個村落的族長先人。
如今雖然破敗,也沒有門窗,顯得裡頭異常的陰暗,但是也能看的出這裡的建築是石頭做的,比較結實,也較為寬敞。
哈蘇交代了不管風再怎麼大,也要所有人將駱駝拴好,眼睛用早已經準備好的布巾蒙上。
免得駱駝受驚了,以後短時間內不肯起來,或者跑掉。
然後哈蘇再領著隼剎、西涼茉等人一起進入這半倒塌的廟宇,他們各自左右看看,立刻去尋找能夠將門堵上的東西。
「快點找堵住門的東西喲!黑風暴要來了,黑風暴要來了喲,有鬼,有鬼的喲!」哈蘇不停地跳腳,到處亂轉,跟著他進來的人趕緊四處找東西,就是隼剎也加入了搬木頭板子的隊伍之中。
但所有的木板都已經脆了,還沒搬過去,那木板子都已經碎了,最後實在不得已,只能喚來大家趕緊回來一起將祠堂裡破碎的大塊石雕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把門給塞住了。
「快點,快點!」哈蘇焦急地大喝。
西涼茉眯著眼,讓白珍、白荷幾個拖著依舊無法動彈的周雲生,全部都躲進了廟堂的最裡頭,指揮男人們將碎石全部搬運過來堆在門口。
看著逐漸逼近的黑風暴,咆哮著,帶來無數沙塵張牙舞爪地張大了地獄一般的大嘴要將天地間的一切撕碎吞噬,所有人都死命地往門上堆石頭,
就在最後一塊石頭封住門的時候,黑風暴正咆哮著向他們撲過來,瞬間將一切都吞噬,大地不斷地震顫起來——轟隆隆!
那些堆在門口的碎石頭似乎完全支撐不住黑風暴的狂囂,瞬間無數石頭都被狂風吹開,一下子全都打在了站在門口的人的身上。
但是哪怕是慘叫聲也被狂風咆哮的聲音給吞沒了。
她立刻臥倒,緊緊地閉上眼,難道就真的這麼葬送在這裡了麼?!
西涼茉只覺得一股龐大的壓力瞬間撲面而來,她下意識地伸手去擋,但是額頭上瞬間一痛,便什麼都不知道了。
黑暗降臨
……
「丫頭?丫頭,你在發什麼呆呢!」一道如七絃琴撥動一般悅耳卻極為陰冷的聲音在自己頭頂上響起。
西涼茉一愣,隨後抬起頭,眼前燭光溫柔而模糊,飄蕩的柔軟飛紗輕蕩著,橘黃色的燭光下有人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容顏無雙鳳眸溶金,那雙陰冷魅惑得讓人不敢直視的眸子裡如今盛著淺淺的溫柔。
「……阿九?」她忍不住一笑,想要坐起來,卻忽然覺得額頭一痛,她忍不住扶額頭,發出了細微了呻吟:「唔。」
「怎麼,頭疼?」百里青坐到了她身邊,指尖撫上她的額頭,冰冷的指尖和情人的溫柔,讓西涼茉忍不住放鬆了神經,靠在了百里青的懷裡,顰眉道:「嗯,有一點,我做夢了,卻總也不醒。」
百里青輕笑,魅眸裡一片幽光:「怎麼,是好夢還是噩夢,夢裡可有我?」
西涼茉搖搖頭,有些遲疑:「也說不上是好夢,還是噩夢,只是……只是覺得總有些什麼不安的。」
「不安?」百里青挑了下眉:「為何不安呢?」
西涼茉伸手抱住他修長勁瘦的腰肢,把臉兒貼在他的懷裡:「不知道呢,只是怕,我會見不到你,不知道為什麼,忽然覺得很害怕,好像在無邊無際的沙海之中,走不到盡頭。」
「笨丫頭,有什麼好怕的,我在你身邊。」百里青伸手揉了揉她的髮絲,淡淡地道。
西涼茉聞著他胸膛間熟悉的冷香,還有男子身上特有的氣息,卻不知為什麼心中依舊心悸,她靠在他的胸膛間,輕聲道:「阿九,如果,我在尋找鬼軍的途中沒有再回來,你會去找我麼?」
百里青溫柔地微笑,那笑容裡彷彿滿是無盡的寵溺溫柔,道:「那你就不要去了,一直在這裡陪我可好?」
他順手將她壓在**,一路順著她柔軟的脖頸落下細膩溫柔的吻。
西涼茉微微紅了臉兒,有些無措地把手擱在伏在自己身上人兒的背上輕:「阿九……。」
奇怪,她為何總覺得有些不對勁呢?
百里青輕哼了一聲:「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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