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名:宦妃第二十五章鬼軍
「哧!」隨著長劍入地,地底傳來一聲極為細微的悶哼,如此嘈雜之時,若不細聽是根本聽不見的。i^
但是在西涼茉注意到不對勁的那一霎那,她就一直在那一劍之地投注了自己全部的注意力,自然是不會錯過的。
隨後魅六的身子立刻就可以被往後拖動了,但也不過片刻之間,魅六的身體又加速地往那白骨沙坑中墜去。
西涼茉也被生生地拖著往底下墜,她眸中冷光一閃,看了保住自己腿的李密一眼。
李密一愣,隨後咬牙一點頭,猛然鬆開了手,與此同時也在瞬間就抽出了自己腰上的長劍,拼立斬開撲向自己的半人高的千足蟲,隨後足尖一點,飛身朝沙坑撲去,手捏劍訣,十成真氣灌注劍尖狠狠地朝魅六身前的地上劃去,同時大喝:「沙地下有人,廠衛聽令,三千劍陣地灌虹——殺!」
司禮監和錦衣衛的人原本就是一體,只是分工不同,但所受的訓練都是大同小異的,各高階指揮使就是教頭,此刻聽著自家教頭一聲大喝,頓時精神大震,他們原本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如今的慌亂敗退不過是因為那些代表著未知與神秘的力量,異於尋常的恐怖情景和生物亂了心神。
如今又聽聞有人潛伏在沙地下,頓時眼底冒出兇狠的冷光來,鬼神妖物他們害怕。
但是他們可不會對人有一絲一毫的恐懼!
「得令!」
所有廠衛們手中長劍立刻全部整齊劃一地全部都灌注了內力狠狠地朝地面上插去,甚至不顧身後撲來的巨大毒蟲。
此舉果然見效,不少人立刻不再繼續下墜,而且還有些刀劍沒入的地方冒出血來。
血腥味刺激了毒蟲們,那些毒蟲更加瘋狂地向人撲來。
但是已經徹底清醒冷靜下去,知道是有人作祟的廠衛們,即使赤手空拳,也不會再慌亂,何況每一個廠衛身上除了例行用的武器,都還各自帶著其他好些不同的武器,不但身形靈巧地避開那些毒蟲,也祭出了自己另外擅長的各種武器暗器。
一時間,與毒蟲纏鬥中只能倉皇逃跑或者受死的局面立刻得到了遏制。
但是西涼茉把魅六拖出沙坑後,並沒有急著讓身邊沒有落入沙坑的人跟著下去幫忙,而是冷冷地看了戰局好一會,只由身邊的人去斬落撲過來的毒蟲,直令身邊李密急得滿頭大汗。
宿衛也掉了進去,如今被那毒蟲咬了,雖然沒有再被拖進沙子裡,卻正是竭力與毒蟲纏鬥的時候,眼看著就要頂不住了。
西涼茉忽然問李密:「司禮監和錦衣衛應該有統一的一種躍起的口令吧。」
李密立刻點頭,目光裡不自覺地喊了期盼地看想西涼茉:「有,公子要怎麼做?」
西涼茉低聲交代:「一會子,你喊出口令之後……。」
李密眼睛一亮,立刻點頭,隨後就運足中氣大喝一聲:「眾廠衛聽令,齊天碎地,落流火!」
李密的聲音渾厚粗獷,一聲大喝,振聾發聵,令所有陷入各自苦戰的廠衛們不管身處什麼境地,都瞬間竭盡全力地提氣忽然高高躍起在半空之中,幾乎可以說是整齊劃一地在半空中一翻身,手上的掏出了幾枚黑色的丸子,狠狠地朝地面擊出,再借助這一擊之力,身形再度拔高到了極限。
與此同時,地面上瞬間爆開濃濃的硝煙,「轟」的爆炸聲震得人頭髮暈。
但是地面毒蟲也都被炸得血肉毒液橫飛,四仰八叉,無數白骨也被炸得四處亂飛。
廠衛們身上最有效,殺傷力最大的就是——雷火彈!
那種小型的雷火彈,每人身上只有幾顆,但是威力卻是極為巨大的,通常只做保命用。
看準了時機,西涼茉立刻從腰上抽出一對細長尖利如同峨嵋刺一般的短劍率先就朝那白骨沙坑撲去,厲聲大喝:「上!」
李密領著剩下的廠衛們全都撲了上去,就是隼剎也提著自己的彎刀,殺氣騰騰地衝殺過去,白珍幾個原本被風沙折磨得只能半躺在駱駝上的女子們也紛紛拿出了自己的武器守在駱駝邊,砍殺那些衝過來的毒蟲,以免毒蟲傷了大夥兒保命的坐騎。
再加上隼剎的白駱駝極有靈性,見著毒蟲過來便是一陣響鼻,領著駱駝們躲避和踩踏毒蟲。
西涼茉領著眾人衝下來,與沙坑中的廠衛們會合之後,也不去理會那滿地蟲屍和再次鍥而不捨撲咬過來的蟲子們,只將手上的峨眉劍惡狠狠地就朝地下扎去,力氣大的,整隻手臂都扎進了地下。
果然如她所料一般,峨眉劍似乎紮在了什麼軟中帶硬的東西上,那東西一顫,隨後立刻下躥,西涼茉立刻劍尖橫挑,如同勾肉一般生生地將那東西下躥的力道給阻擋住了,然後就是開始往回拖。
「本姑娘倒是要看看,你是鬼還是人!」
西涼茉手上的峨嵋劍也是百里青親自命人給她所做,講究的就是一個輕、巧、奇、險,那劍身輕薄,但劍上卻有極險的放血槽極深,並且劍尖入肉之後會彈開,勾住對手的皮肉,劍上的毒也會直接淬入人體。
果然那東西中了劍之後便迅速地喪失了氣力,一下子就被西涼茉給拖了出來。
果然是一個人,那人身上穿著與沙土顏色極為相似的衣衫,頭臉都遮住,只露出兩隻眼,被拖出沙子外後,先是被熾烈的陽光照得張不開眼,隨後惡狠狠地瞪了住了西涼茉,彷彿要寢她皮,食她肉一般。
只是中毒之後失去了行動能力,那殺手看起來像是一隻雖然兇狠卻被拔去爪牙的狼。
西涼茉看著他冷笑一聲,目光看向周圍,果然,所有人都在努力把地下的人拖出來,或者擊殺對方。
因為方才那一頓雷火彈,炸得地面震盪,尤其是藏在地下的殺手更是受到最直接的影響,自然沒有了最初的靈活與隱蔽。
秘密暴露了,自然就不再稱之為秘密。
若是尋常人恐怕早已經在這等埋伏和陣仗中全軍覆沒,但司禮監和錦衣衛這一次派來的全是頂尖高手,如今緩過神來,自然讓這些埋伏者們嘗試到了什麼叫危險了。
西涼茉看了下腳下的俘虜,冷冷地道:「你們就是藍家的鬼軍吧,去把你們的頭領叫出來,藍大元帥令牌在此,還不速速住手!」
說罷,她一抬手,將手中的藍家令牌亮了出來。
那殺手眼珠子在那令牌上一定,瞳孔微縮,隨後卻一聲不吭地別開了臉,彷彿什麼也沒看見一般。
那種態度頓時激怒了西涼茉,她長途跋涉,歷盡艱險,又折損了那麼多的一流好手,心中正是惱火的時候,此刻,她冷笑一聲:「違令不尊,逆下犯上者,死!」
說罷,她惡狠狠地一腳踢在那沙漠殺手的肚子上,生生將他直接給踹到了一隻巨大的千足毒蟲的嘴前。
眼看著那毒蟲就要一口咬上那沙漠殺手,誰知道卻見它的毒牙剛剛觸碰到那殺手,彷彿瞬間像遇到什麼極為恐怖的東西一般,立刻:「吱!」地尖叫一聲向後逃竄。
西涼茉眼前一亮,隨後手上峨嵋劍一回抽,將那沙漠殺手再次扔向另外一條向她撲來的千足毒蟲,果然結果一樣,那些毒蟲瞬間都吱吱叫著彈開了。
西涼茉眼底閃過一絲冰涼的光,對著仍舊在與地下襲擊者奮力苦戰還要躲避毒蟲襲擊的眾人道:「這些殺手身上,或者衣服上有可以抵擋毒蟲的東西!」
此言一齣,眾人立刻全都開竅了,這些司禮監和錦衣衛的殺神廠衛們原本就不是什麼仁慈之輩,立刻紛紛出手,不是一劍將那些抓獲的俘虜們衣衫迅速地挑開、剝掉披在自己身上,就是直接將自己的俘虜打暈如同沙包一樣踢來踢去擋毒蟲。%&*";
這種行徑自然激怒了躲在地下的沙漠襲擊者們,不少人直接從沙漠之下直接躥了出來,與廠衛們纏鬥在了一起。
西涼茉細細看去,他們的武藝極為奇特,雖然單兵作戰不如廠衛們,但是他們往往幾人配合極為巧妙,相互之間甚至不需要眼神交流,攻擊敵人的速度快,角都也極為刁鑽,而且彷彿隨時都可以和自己的同伴相互配合攻擊同一個敵人,如果拿不下這個強敵,招式被破之後,也不急,不躁,直接轉身就撲向下一個身邊更容易擊殺的敵人,而立刻又有另外的人立刻攻上之前的那個廠衛,他們的配合幾乎可以稱呼得上天衣無縫,幾乎沒有破綻。
如此一來,他們不但能和廠衛們打了個平手,甚至讓不太適應這種打法的廠衛們都吃虧中招。
西涼茉微微眯起眼,隨後忽然一轉身提起躍出沙坑,直逼上魅七的駱駝,從那駱駝後面麻袋裡面扯下一個狼狽的人來。
金髮碧眸,正是被西涼茉折騰得奄奄一息的律方城主——周雲生。
隨後她拖著踉蹌的周雲生,一路到了沙坑邊陰沉地厲聲道:「律方城主周雲生,逆下犯上,其罪當誅殺,在此處以糾首之刑!」
說罷,她一腳踏在周雲生的胸口,直接從一直貼身保護她的魅七身上抽出長劍,毫不留情地朝周雲生的脖子砍去。
周雲生沒有想到她說殺就殺,瞬間瞪大了碧藍的眸子,怨毒地瞪著西涼茉,看著那揮下的長劍閃著冰冷嗜血的光,心中卻已經一片絕望。
但是劍身揮下的那一刻,卻忽然僵在了半空之中,彷彿有什麼東西擋住了劍勢。
西涼茉只覺得彷彿有什麼東西栓住了自己的劍,但是不管怎麼看,都沒有看見任何東西。
她緊緊地握住劍,試圖把劍抽回來,卻也無法動彈一分。
她甚至聽見一聲不知從何處來來的輕蔑冷哼,彷彿就飄在耳邊。
西涼茉眼底殘酷的冷光一閃,驀然鬆手,轉手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自己的腰上抽出峨嵋劍朝周雲生的臉上刺去。
許是那控制住她手上長劍的人沒想到她說鬆手就鬆手,那劍一下子就向沙坑處飛去,等到那不知藏在何處的人發現她忽然換了腰上的峨嵋劍,只能急促地叫了一聲:「安東尼!」
周雲生被她踩在腳下,等著自己頸項上的冰冷與銳痛,但是半天卻沒有反應,他不由地睜開眼,也是在那瞬間聽到了有人喚他,而那殺氣泠然的短劍劍尖已經幾乎要插進自己的眼睛。
他反應極快,立刻伸手就是一握,用盡全身力氣硬生生地將那劍尖擋在離自己美麗的眼珠子不過毫釐之處。
猩紅的鮮血順直他握劍的手緩緩地淌下,一如他滿頭浸潤出的冷汗。
西涼茉跪在他身上,手上慢慢施壓,冷笑道:「周城主,還不讓你的人出來麼,還是想讓他們見見你的這對藍寶石一樣的眼珠子到底是什麼樣子的?」
周雲生咬牙切齒地道:「奸賊,你休想,本城主就算死,也會拉著你一起下地獄,他們會為我報仇的!」
原本男子力氣比女子力氣大,但周雲生被折騰了這麼些日子,早就已經虛弱不堪,如今也只有任由他人宰割的份。
「報仇?你是說像現在這樣,那些在我們的身後試圖來營救你的跳樑小醜麼?」西涼茉輕笑,殘忍地旋轉著手裡的峨嵋劍,銳利的劍身幾乎將周雲生的手筋割斷,血如泉湧。
而此刻她不必回頭就知道身後那些沙漠襲擊者已經和廠衛們絞殺成一片,為的就是想要營救身下的男子。
周雲生聽著慘叫聲成一片,他很想看看到底情況如何,那裡還有他牽掛的人,但是如今這樣自己眼珠子和腦袋都要不保的情況之下,他根本沒有辦法抬頭。
但西涼茉卻察覺了他的舉動,挑眉笑道:「怎麼,很想看看後面的情況,拿到不是不能成全你的。」
周雲生眼中一片狐疑,卻見西涼茉忽然一抬劍尖,周雲生陡然便覺得手上一涼,他方才一愣,尚且不知道她打算做什麼。
卻陡然覺得眼前冷光一閃,隨後肩頭一陣銳痛。
他忍不住悶叫出聲:「啊!」
西涼茉已經毫不客氣地抽手就在他肩頭連紮了兩個血窟窿,那呈現扁長十字刃的劍身造成的傷口看起來並不大,但是……血水卻不斷地從裡面湧出來,十字刃的放血槽造成的傷口是無法用按壓或者包紮能夠止血的。
西涼茉一轉身,看向那些試圖衝過司禮監殺神們的保衛衝過來的蒙面襲擊者,冷厲地呵道:「去把你們的頭領叫來,你們所有人都退開,周雲生的肩上的傷口是無法不經過縫合止血的,他還有半刻鐘的時間,或者就讓他等著給周城主收放幹血的乾屍!」
對於這個害死那麼多同伴的人,她是一點都不會施捨所謂憐憫那種情緒的。
那些襲擊者瞬間的攻勢就弱了一下,他們不是不驚訝於這一次遇到的對手的強悍,更明白自己是無法在短短的半刻鐘的時間攻破防線,把周雲生給救回來的!
周雲生捂住自己的肩頭,湧出的鮮血和他慘白的臉色形成鮮明的對比,他試圖支起身子說什麼:「不要……。」
但是話音未落,西涼茉已經毫不客氣地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臉上,打得周雲生半伏在地上,雪白精緻的臉紅腫一片,帶著那種怨恨含淚的眼神,頗有點被狂風霜雪摧殘的落花美人之姿,無處不可憐。
但是西涼茉早看過了百里青那樣的世間真絕色,哪裡會為他憐惜,冷笑一聲,伸手又要朝他的臉抽下去:「看什麼?」
「住手!」一聲男子冷厲的怒叱聲響起,那些蒙著頭的襲擊者立刻訓練有素地退開來,只見一名身材修長魁梧,也穿著一色沙漠色衣衫的蒙面男子彷彿憑空從沙地裡升起來似的,從沙坑中出現,隨後走向西涼茉。
西涼茉垂眸瞥了一眼自己腳下的金髮美人,順手從他身上撕下一塊布巾隨手塞進他的嘴裡,在他耳邊輕笑道:「嘖,本公子果然沒有判斷錯誤,你果然是很有用的一顆棋子呢,不枉費我費了那麼大的功夫把你給弄到這裡來。」
「放了他!」那人站在沙坑邊緣,對著西涼茉冷斥道。
西涼茉沒搭理周雲生那種憤怒得渾身顫抖的樣子,只看向那人冷淡地到:「閣下是在跟本公子說話麼?但本公子希望在咱們談判之前您要清楚兩件是,第一、你是什麼東西,在這裡發號施令?第二、人質和令牌都在我的手上,如果你們是藍家的鬼軍,咱們還有得談,如果你們不是,那麼咱們就決一死戰,沒有什麼好談的。」
此話一齣,不光是那些沙漠襲擊者面面相覷,就是周雲生和那人目光復雜地互看了一眼,都在彼此眼底看到了驚疑不定。
這等於要麼承認他們是鬼軍的身份,那方才在西涼茉亮出令牌之後,仍舊攻擊他們就等於是以下犯上,背信棄義。
要麼不承認,即使能殺掉這些司禮監的人,他們也會損失慘重,幾無活口。
西涼茉淡淡地道:「你們可以在周城主流光血以後繼續再考慮。」
那人看著周雲生不斷地向自己搖頭,再看著他蒼白的臉色,隨後他眼底閃過一絲痛色,看向西涼茉:「你先為他止血。」
「本公子只會放血,抱歉。」說罷,她素手一揚,那人眼瞳一緊,隨後厲聲道:「我們是藍家……是藍家鬼軍!」
西涼茉倒是住了手,只是挑眉:「閣下不覺得這樣蒙著面與客人對話,是一件非常不禮貌的事麼?」
那人沉默了一會,目光掠過西涼茉手上淌著血的峨嵋間,一抬手就將自己臉上的蒙面巾拿下。
一頭耀眼的金髮在空中劃過一個燦爛的弧度,與太陽一樣耀眼的髮色在陽光下泛出美麗的光澤。
西涼茉的目光略過他碧綠如翡翠一般的鼻子,高挺的鼻樑,薄窄的唇,堅毅的下巴。
如果周雲生是油畫裡俊美溫柔的年青聖者,那麼面前這一位與他有七分相似的俊美男子,就是希臘神話裡的阿波羅太陽神,威嚴,俊美,冷酷。
西涼茉唇角彎起玩味的弧度:「真是讓人驚訝,鬼軍倒是不拘一格降人才,莫非所有人都來自西域大食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