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位專家等了一晚上,都在等這場戲,互相看了看,對上武超文,笑的巨無奈。這話說的漂亮,等會這姑娘要哭了吧?和前面那個十五歲的一樣。卻發現,武超文面無表情,很若有所思。
輪到詹璐璐了,她也不怯場,手一抬,介紹道:「這件藏品是我朋友的,我什麼也不懂,所以請主持金先生還有各位專家老師,現場朋友,幫我朋友掌掌眼,大家儘管批評,我保證我朋友不會哭。」
觀眾又都笑起來。
明珠氣的牙癢。
幾位評審心裡紛紛搖頭,這件,也是個假貨,說的還這麼自信,等會他們能看到兩個人一起後臺抱頭痛哭吧。
卻見武超文突然開口了,他對明珠說:「甄小姐,你這件藏品,你自己除了格外喜歡,瞭解明代瓷器的特點嗎?」
明珠點頭,「當然,明代是咱們國家瓷器重要的發展時期,器形特點明顯,更重要的是,鄭和下西洋後帶來了‘蘇麻離青’,所以周杰倫先生才有機會演唱青花瓷。」
觀眾立刻笑了。
武超文有些失望,這小姐是外行。張紛老師已經忍不住指正:「青花瓷唐代已有端倪,我們考古有發現瓷片,成熟期大概在元代,明代是主流時期,而清康熙是巔峰。和周杰倫一點關係沒有!」
臺上的小姐聽完也不尷尬,極可愛的吐了吐舌頭,「所以才來請老師們指點。」反而令大家覺得張紛老師太沒有幽默感了。
武超文看著她,態度倒是很好,年齡……看上去也不大。這一刻,他有了決斷,覺得這人可能是自己家少東家有點意思的人,所以應該給點暗示,於是他遞過話去,「那不知道你是否知道,‘大明崇禎年制’,這個時期官窯出的器物非常少見,就算存世,也是鳳毛麟角?」
明珠的笑容越發燦爛,「所以說,我的這件更是不可多得。」
武超文鬱悶了,說「少」的意思是:——明明很少,怎麼可能隨便到了普通藏家手裡,在暗示那是個假的也聽不懂,真是鬱悶死人。
但隔壁的幾位可都是「專家」,他們都聽出了話裡的意思,不由有些奇怪,臨門,難道這人要變卦?
當然大家是一路的,有人轉風向,他們也換了心思,睜眼說瞎話當然是不行,唯一可行的,是持寶人自己退出,那就不關他們的事了。
都是自己人,同是拍賣公司的劉賞立刻來幫口:「武老師的意思是,這東西因為太難得,所以很有可能是假的,你要不要考慮一下?」
「怎麼能是假的?」明珠立刻有點不高興,「您是專家,您看我這胎,這釉,哪裡有半點假?」
劉賞被頂的頭疼,低聲嘟囔道:「我要告訴你,你那東西就該被砸了!」
學究張紛老師也忍不住搖頭,低聲說:「朽木。」
嚴旭皺著眉頭。
藝術品經濟王洋側頭問武超文:「武哥,怎麼回事?」
武超文這時糾結死了,他又不確定起來,這人到底是不是?雖然……以自己對自己家少東家的瞭解,他不應該喜歡這樣的,可是……男人看女人,其實和看古董一樣,誰能保證不走眼?
他搖搖頭,這事沒法說,抬手給金一年打了個手勢,金一年也不忙著活躍氣氛了,忙叫了停!快步走了過來。
「怎麼?」
武超文說:「你去給她再暗示暗示,讓她退了算了。別砸她的東西。」砸了東西是小,可傷面子,又是個女孩。要是她生氣,到時候那人怪自己了怎麼辦。
寧可放過一個也別得罪自家老闆才是正事。
周圍幾人都大出意外,這樣也行?!
節目還怎麼做?
金一年倒是沒意見,他有疑問可以先放心裡,過去直接和明珠說:「要不你們這組……下去再想想,回頭咱們再研究一下。」
也不等明珠說話,他拿著話筒,對現場觀眾說:「專家組覺得這兩件東西,有件存疑,所以咱們節目暫停一下。」
「哪裡存疑?」明珠急了。
「為什麼要停?」詹璐璐迷惑。
現場頓時響起嘈雜的議論聲。
這樣現場錄製到一半突然叫停的情況,他們節目開了兩年也是第一次。
金一年饒是身經百戰,此時也有些尷尬,先安撫現場觀眾說:「馬上,很快,我們就安排另外一組。請大家先休息一下。」
明珠卻走上前一把扯住他,「為什麼說存疑?誰的東西存疑說明白點兒?」
金一年連忙說:「先放手,放手。」扯住他有什麼用。先控制場內情況,對觀眾又說:「請大家休息一下。」
觀眾根本沒人動,視線還聚焦在這裡。
剛剛六位專家在那邊竊竊私語,一會兒笑一會兒無奈的搖頭,大家都看的清楚。現在又忽然說暫停而且是在沒有通知持寶人的情況下。這中間分明是藏著什麼事情?
大家紛紛八卦的望著臺上的六個人還有金一年,金一年額頭冒出冷汗。
節目眼看沒有辦法順利的正常錄製下去,剛剛為了遷就,在拍攝的角度上,他們已經做了手腳。現在大螢幕上還在重複的播放著那兩件所謂寶物。
站在臺中間說話太顯眼,金一年把明珠讓到旁邊,持寶人的席位上,輕聲說:「那個碗......」
「那碗怎麼了?」明珠一聽問題不是寶珠那筆筒的,而是自己,瞬間焦躁了,「那可是我在拍賣行拍的,絕對一點問題都沒有。」
金一年立馬沒詞!
這話讓他怎麼說?難道說那拍賣行假拍給你了,那不可能,他正不知如何是好,旁邊卻響起一聲清淡的女聲,「請問金先生,那隻碗哪裡存疑?」
金一年看向說話的人,閃了一下神,聲音就變柔了說:「是臺上專家的意見。」
就聽那女孩兒又柔聲問,「請問是哪一位專家的意見?」
這是一位極好看的姑娘,語調又挺有禮,金一年覺得對她也說不出重話來,就好脾氣地繼續說,「您稍等一下,節目一會兒還會正常進行。」以為這是一個來看節目的普通觀眾。
「我只想知道是哪位專家說的。」那女孩又問,斯文有禮的口氣,卻帶著決不讓步的執著。
這時,武超文也走了過來。金一年聽到腳步聲連忙轉身,一看到他頓時舒了一口氣:「正好,武老師你來說你來說。」
「我那碗怎麼就存疑了?」別人還沒說話,明珠先急急追問起來。
武超文剛想張口,旁邊夾進來一把女聲:「是您說的存疑?」這聲音不大,卻柔婉動聽。
武超文巡聲望去,一個女孩緩緩站了起來,——是觀眾席上的一位觀眾。他霎時心中一跳,這女孩生的如琬似花,清麗絕色,竟然是個真正的美女,只是此時表情很不善。
「你是致祥居的人吧?」那女孩語氣淡淡的,卻帶著毫不掩飾的篤定和嘲諷。武超文看得分明,覺得有點莫名其妙,但「磚家」都要有專家的胸襟,何況是他,很有禮貌的詢問:「小姐你是?」
旁邊的詹璐璐趕忙過來說:「她是我朋友,這個筆筒是她的。」
——她的筆筒?!
電光火石間,另一種可能,一下浮上武超文心頭。
難道去致祥居的是這個女孩。因為兩個人都要來比賽,所以.....也不是沒有可能。
不過,轉念一想。
那也不對呀,如果是這女孩去的,可她送上來的東西也是一個假的,這事情完全沒有道理說不通呀!
他抬頭疑惑地望去,這一刻,如果單看人,他更願意相信這個人,才是令鈞少心甘情願寫下手機號的。也是小武所說的——品相極好的一眼貨,大開門!
「碗上面還有一首詩,為什麼不見你們給那個地方任何一個特寫?」那女孩看著他,又冷冷地說:「你也不怕砸了招牌!」
武超文閉上眼,重重舒出一口氣,轉身拍了一下金一年的肩膀,「繼續錄節目。」
這都是什麼和什麼呀?金一年莫名其妙,內心極複雜地看了那姑娘一眼,轉身招呼攝影師,「各就各位。」
明珠也不明所以地看著寶珠,不明白她為什麼要替自己說話。她皺起眉頭,心裡彷彿有什麼東西呼之欲出,可又說不出,這一刻,她突然覺得有點怕了,可怕什麼她又說不出。
身上單絲的裙子彷彿一瞬間就潮溼的貼在了後背上,隱隱有風,涼颼颼的。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真正的錄製程式和時間比這種更復雜,大家瞧個熱鬧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