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任後的第一個星期天,老天爺難得的飄來了雲彩,常寧吊著左膀子,站在院子裡往天上瞧了老半天,太陽公公是暫時沒有了,可絲毫看不出要下雨的跡象。
坐在樟樹下的王石嚷道:「常大書記,你就是望穿雙眼也沒用,老天爺還沒息夠那。」
虞挺華也說道:「是呀,我從收音機裡聽氣象廣播了,這半個月不會下雨。」
「唉,」常寧嘆了口氣,「老天爺啊老天爺,存心和我過不去呀。」
王石樂道:「你小子的苦肉計使得不錯,至少咱們渴不死了。」
「呸呸,去你的老不死,」常寧坐回到椅子上,嘴裡習慣性的笑罵著,「你一會常書記一會臭小子,到底什麼意思,是不是不想在公社裡幹了,哼哼,狗嘴裡吐不出象牙,本領導用鮮血和痛苦換來了勝利,你就不能撿點好聽的說?」
虞挺華和於瑾一齊笑了起來,旁邊捧著一本書的杜秋蘭,也難得的呈現出一絲笑意。
「呵呵,你講點良心好伐,」王石不住的數落著,「我地窯裡的酒都快被你喝光了,你當我願意跟著你幹?本來麼,就那麼兩個小傷洞,我知道三五天就能沒事的,可你倒好,這兩天裝得象大爺似的,飯來張口衣來伸手,還不都是小杜和你張媽在照顧你麼,怎不見你感謝感謝他們呢?」
常寧樂道:「領導幫助群眾,群眾關心領導,天經地義的事,用得著感謝嗎?」
「是啊,」虞挺華說道,「常書記,現在我們的飲水問題解決了,外出逃荒的群眾開始陸續回鄉,我看再過幾天,我們可以組織各個大隊,把水洋街的集市恢復起來。」
常寧點點頭,「老虞,你的建議很對頭,這個事就交給你辦,水洋街有集市才有人氣麼,不過,我們現在只是解決了人畜的飲水問題,關鍵是秋糧的播種問題,老天爺再不下雨,播種季節一耽誤,明年上半年全公社的人又要餓肚子啊。」
正說著,羅鐵貴匆匆的走了進來,朝眾人點點頭後,徑直走到常寧身邊,俯身在他耳邊嘀咕起來。
但見常寧臉色一變,連連頓足道:「我的那個老孃喲,自己的寶貝兒子負傷,她不先來探望照顧,反倒是抗著鋤頭去找人拚命,唉,這不是逼我回家吃排頭麼。」
羅鐵貴內疚的說道:「都怪我,我告訴老常的時候,正好被六子聽見了,可能就是六子跑去告訴了你孃的。」
常寧搖搖頭,「老羅,怎麼能怪你,這事也瞞不長久喲。」
王石說道:「小常,你好幾個月沒回家了,也該回去一趟嘍,你去吧,正好石岙大隊今晚放電影,你們都去看吧,我和老羅留下來值班。」
羅鐵貴也道:「對對,快去吧,你們常家村一幫小青年鼓譟著要為你報仇,現在是老常帶槍在村口堵著呢。」
從水洋街到石岙大隊有十多里石頭路,騎不了腳踏車,但能走牛車,就是一輛手拉車前套上一條黃牛的那種車,常寧坐的牛車是食堂張大媽家的,坐四個人不輕不重,杜秋蘭本不想去,是於瑾硬拉著她上的車,虞挺華已經在這裡待了十多年,趕起牛車來蠻內行的。
常寧靠坐在車的最後,怔怔的望著道路兩邊不時出現的亂石堆。
於瑾關切地問道:「常書記,你是擔心你媽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