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臺上一名旗牌官對下面喊道:「楚智勝,還有不服者,出列比試。」
那小校搖搖頭道:「你看著吧,不會再有人出列了,咱們營裡肯定是沒有了。」
果然,上面唱了三遍,下面再也沒有人回答。於是旗牌官高喊道:「馬上功夫,楚智奪魁。本月大比,綜合第一者徐霸先,第二名王琙,第三名楚智。」
人群中各營立刻分成不同的反應,那些歡呼的顯然是徐霸先營中的,那些噓聲和叫罵必定是楚智或王琙的支援者。
在南面一個方陣中,一馬飛出,馬上之將身材魁梧,黑袍黑甲,人如虎,馬如龍。朱植心中不禁叫了聲好,看來在明朝建國之初,軍隊裡還是藏龍臥虎。哪裡像後世那樣人才凋零。小校嘀咕著,似乎在給朱植介紹:「這就是徐霸先,瞧他那驕橫樣。」
那壯漢在將臺前下馬,朝上一拜到地:「末將甲冑在身,不能全禮,請將軍恕罪。」
臺上一名中年將軍回道:「徐將軍免禮,將軍三場比試下來一舉奪魁,來上前領賞賜。」
壯漢領了賞賜的紋銀,又拜一禮,轉身上馬,這次馬步徐緩走向方陣。全場支援他的fans又是一番山呼海嘯的歡呼。
比試結束,較場中的兵將也紛紛散去,那壯漢在朱植面前走過,粗大的嗓門嚷著:「走,右營的兄弟們,隨我喝酒去。」他身後一眾兵將一鬨應諾。
不知道為什麼,對於這樣自己不知道的將領,朱植沒有什麼招募的興趣。他吩咐小陳子去把小馬王叫來,自己到轅門那等,特地吩咐一聲,讓小馬王洗個澡再來。
等了片刻,一員黑衣年輕人騎著黑馬走出轅門。朱植一眼就認得是剛才只一合就擊敗小馬王的楚智。此人身材有1米7多,但並不是肌肉猛男,只是顯得比較精煉;只見他臉色黝黑,面上無須,國字臉龐上露出英武之採。
朱植一下子就對楚智產生了好感,可能是因為自己知道此人經歷的原因吧,他拉著馬走上兩步,作揖道:「楚將軍有禮。」
其實以前的朱植經常到營中找小馬王玩,楚智還是認識朱植這位王爺的,只是剛才朱植在樹蔭下待著,沒有看見。此時,王爺給自己行禮,嚇得楚智滾鞍下馬,連忙跪拜:「王爺,末將不知王爺駕到,恕死罪。」如果朱植給他行禮自己還騎在馬上的情景讓別人看見了,治一個大不敬的罪是肯定的,如果有人陷害,殺頭都有份,所以楚智給嚇得渾身冷汗。
剛才還威風八面的楚智此時已經變成溫順的小綿羊,儒家君君臣臣這一套看來比勇冠三軍管用得多。
聽得評書多了,朱植自然會做,連忙上前兩步把楚智扶起,道:「罪什麼罪啊,我不請自來,哪裡那麼多規矩,將軍快快請起。」
見朱植如此,楚智也不推辭,掙扎一下站了起來。朱植道:「將軍這是要去哪?」
楚智恭恭敬敬道:「剛結束比試,末將沒什麼事做,剛想進城逛逛。」
朱植突然靈機一動,道:「莫不是到秦淮河逛逛。」
楚智哪裡不知道這位王爺說的是什麼意思,臉一紅,窘道:「王爺見笑了,不是那個。」
黑臉趁著紅暈,楚智的臉憋成醬紫色,完全不是剛才那個較場上,舉槍向天,挑動得全軍士氣心潮澎湃的勇將了。朱植笑道:「這有什麼啦,既然將軍沒事,不如隨本王一同去喝酒,如何?」
楚智父親乃至正十六年隨海牙軍加入朱元璋革命隊伍的人,不算最早起家的部隊,混了一輩子也就是個游擊將軍,在洪武十五年陣沒於塞北。這楚智自幼出自軍戶,自然而然就入了軍隊,可他一無靠山,二無軍功,雖然武藝高強,所以20歲上也不過是個小小的統率50人的總旗而已。
以前雖然朱植一直都有來軍營,但大多是找小馬王玩,這小馬王不同,他是六安侯王志之幼子,家世顯赫,因而不到20歲就萌父蔭升為百戶。雖然這兩年王志家遭了官司,但聽說這王爺念舊,一直對自己的救命恩人不離不棄,也頗是一個講義氣的王爺。
眼前這王爺主動跟自己交好,而且態度謙遜,頓時讓楚智有了好感。可一想自己不過一軍漢,哪裡高攀得起王爺,所以連忙作揖道:「末將位卑,不敢擾了王爺的雅興。」
朱植拍拍他的肩膀道:「好個較場上的勇將,此時怎麼跟個婆婆似的,怎麼樣,是不是跟小馬王不對付,不想跟他同桌喝酒?」
楚智連忙道:「非也,非也,只是……」
朱植道:「只是什麼啊,大丈夫乾脆點。」
楚智見如再推辭,就真有點不識抬舉了,低頭道「既然王爺堅持,末將恭敬不如從命。」
朱植想起剛才較場上那一幕道:「楚將軍,怎麼小馬王如此不濟,在你手下走不上一合?」
楚智道:「小馬王體力本就不算太好,而且剛才已經力敵四人了,而且還打倒了徐霸先,力氣上虧輸不少。末將不過以逸待勞而已,如果小馬王氣力充足,非30合不能分出勝負。」
見此人如此謙虛,朱植又喜歡了兩分,道:「將軍謙虛了,剛才馬上身型實在怪異,怎麼一扭就躲過了小馬王的攻擊?你這武藝是跟誰學的?」
楚智低頭道:「末將的武藝一是父親從小傳了一些,後來主要是由我師傅所授。」
朱植道:「你師傅?」
楚智道:「末將師傅乃平安指揮使。」
哦,原來其中有這樣的淵源,平安也是朱植知道的人物,他小字「平保兒」,初為太祖養子,驍勇善戰,力舉數百斤。襲父職,遷密雲指揮使,進右軍都督僉事。靖難事起,燕王與南軍數大戰,每親身陷陣,所向皆靡,惟有平安與盛庸二軍屢屢擊敗燕王。平安久駐真定,所部精銳銀牌軍堪與北軍爭鋒。平安屢敗燕兵,斬驍將數人,其中有被燕王稱為:「諸將奮勇如王真,何事不成!」的驍將王真,燕將莫敢嬰其鋒。直至靈璧大戰,平安被擒,燕王軍中歡呼動地,曰:「吾屬自此獲安矣!」足見平安在靖難之役中成為了南軍中不可多得的能夠抵抗燕王的勇將。原來楚智的師傅竟然就是平保兒?怪不得他的武藝如此高強,名師出高徒啊。有這樣一層關係,朱植更下定了決心要將此人收入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