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句倒是實話,如今玉宇澄清,疆域之大,是中國以前歷朝歷代都無法比擬的。朱元璋高興地摸摸鬍子道:「誰教會你拍馬了。不過我兒所說部分也是事實,只是地盤雖大,存在的問題更多,治理起來越發麻煩啊。」
朱植道:「兒子有時候覺得人活著就是很累,麻煩事總是很多,人固然如此更何況國家。也只有像父皇這樣明燭萬里的皇帝,才能把國家治理得如此興盛。」
「‘人活著就是很累,’呵呵,你從哪裡琢磨的,雖然話糙點,可道理的確如此。人家都道皇帝好,可你看看朕,一天只睡幾個時辰,又要起來上早朝,每日批閱的奏本就有幾百份。什麼治大國如烹小鮮,有時候真覺得聖人說的也不一定對。朕上了年紀,有時候批閱的時間長了,腰都疼得不行。」朱元璋感慨道。
朱植道:「父皇,兒子一向頑劣,不懂孝道,如今要離開您老人家身邊了,心中更覺不忍。來,父皇坐下,讓兒子再給您捶一捶背吧。」
聽著朱植情真意切的訴說,朱元璋心中感到格外溫暖,他在迴廊一處坐下,朱植在一旁給他捶背。朱植髮現給朱元璋戴什麼高帽都沒有,還不如打點親情牌管用。
朱元璋道:「兒啊,朕真有點捨不得你走,要不明兒下一道恩旨讓你多留些日子。」
朱植心道,我靠,做戲可千萬別做過火了,道:「那可好啊,能留在您身邊正巴不得呢。唉,但話又說回來了,如果兒子還留在京城,容易被人說閒話啊。」
朱元璋道:「那些閒話朕也聽過,哼,以為朕會上當,會自毀長城?荒謬。」
朱植道:「那些閒話當然離間不了,可是父皇有沒有想過,兒子留在京城裡,有多少人會不擔心。說實話,兒子是不想被小人們構陷,木秀於林風必摧之。更何況為國守邊也是兒子一向的志向,不然這身武藝可真要荒廢了。」
朱元璋拍拍朱植的手道:「來,十五郎,坐下來,跟朕好好聊聊。你說的每句都在理,朕也明白,能像你這樣跟朕說實話的人又有幾個?當年你四哥還能說上兩句,可現在他離得那麼遠。現在你又走了,朕又能跟誰說去。」
朱植道:「要不父皇每年都找點由頭招兒子進京吧,大不了兒子多跑幾趟,呵呵。」
「你這一走,朕有幾句話一定要叮囑你。」朱元璋道,朱植趕忙收起嬉皮笑臉,正襟危坐。「第一,治軍以嚴,治民以寬。朕知道你總愛與下面將官打成一片,但你是天生貴胄,應該有自己的尊嚴,否則久而久之,你身邊難免養成一些野心勃勃之人,你要學會用自己的威嚴駕御手下將領。而且邊地兵兇戰危,軍紀一定要嚴明;治民以寬,遼東苦寒之地,這些年朝廷想了很多辦法移民以充盈邊塞人口,可是戰亂不停,地力貧瘠,老百姓去而又逃,始終人口增長不起來。所以你要治民以寬方可攏住民眾在遼東休養生息。」
朱植點頭道:「兒子謹聽父皇教誨。這些日子兒子也常看遼東民冊,這麼大的地方才不過有民五十餘萬,對於遼東實在太少了。兒臣懇請父皇今後幾年加大移民力度,起碼達到一百萬人,才可溶化胡人。」
朱元璋道:「恩,這個你不用擔心,朕心中有數。還有一事你要處理好,高麗新王李成桂,上表朝廷請求藩屬。本朝一些儒生對此頗有微詞,認為他僭越犯上,不能承認他們。你到遼東後與李朝正好是鄰居,你要試探一下他們對朝廷的誠意。但記住儘量不要與他發生衝突,畢竟他也是願意稱藩之王。」
朱植嘴上答應著,心裡咯噔一下,看來在朱元璋心裡,李朝遲早是要承認的,但自己想扶植王氏兄妹正好與之相左,看來此事需要從長計議。
朱元璋又道:「第三件也是朕最擔心的一件事,你與四哥不對付,這在朝廷之上是人人皆知的事。你們兄弟之間的感情朕不好過問,但既然和他成了鄰居,你就一定要以國是為重,與四哥精誠合作一同經略草原。你是識得大體的人,本來不需要朕叮囑。只是朕怕你有時候犯起倔脾氣,所以還是要嘮叨兩句。當了藩王和當皇子完全是兩碼事,萬事不能由著性子來,切記切記。」
朱植道:「父皇請放心,兒臣懂得其中輕重,不會因私廢公。」
朱元璋道:「該囑咐的,朕都囑咐了,你去陪陪你母妃吧。」
朱植叩頭告退,走了兩步,朱元璋又叫著自己,朱植回頭道:「父皇還有什麼吩咐。」只見老人一臉不捨,眼圈彷彿有些發紅,他看了看朱植最終還是揮揮手:「去吧,去吧,多陪陪你娘。」殘忍如朱元璋也有舔犢情深之時,人的天性無論何時都不會泯滅。
「嗵……嗵……嗵……」三聲炮響,羽林右衛、神機前營等一萬三千人在神策門前列陣,等待著朱元璋與文武百官的檢閱。王府和官員們的家眷,匠戶等都已經先期到丹徙瓜州古渡頭上船等候,王路朝兄妹還有他們的手下也被安排在匠戶之中,秘密跟隨隊伍前往遼東。
一陣號角響起,朱元璋和文武官員出現在城頭之上。朱植寶劍在手,命令道:「全體下馬,恭迎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全體官兵整齊劃一的動作顯示出精銳之師的霸氣。朱元璋滿意地看著下面的兵馬,朝身邊的太監揮揮手。太監宣制曰:「皇帝敕遼王朱植就藩廣寧,爾宜恭承朕命。」宣閉,朱植俯伏在地,表示接受旨意,起身,再四拜到地。禮部官奉詔從門中走出,授給朱植。朱植必恭必敬把聖旨舉過頭頂,對城頭再四拜。接著上面樂曲大作,朱植起來,右手持旨飛身上馬。
大軍在城上的絲樂聲中緩緩起行,此時天還沒有全亮,朱植一步三挨地回望著晨霧中灰濛濛的南京城,它是那麼古老,那麼沉重。突然,太陽從地平線下艱難地破土而出,一輪旭日的金黃灑在古老的城牆上,閃爍著一層夢幻的光芒。
朱植拉定馬頭呆呆地看著這令人驚歎的一幕,大自然的光輝和歷史的沉澱在這一刻完美地結合,她聖潔高傲,她緩緩從睡夢中醒來,如此神秘動人。
「鐺、鐺……」城北鐘樓敲響的鐘聲,彷彿穿越千年時空,震盪在朱植心頭。暮鼓晨鐘,這千年不變的音符彷彿宣告著大時代的開始,這個真正屬於自己的大時代啊,讓它來得更加猛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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