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斜眼看了他一眼,見他衣著光鮮,又帶著僕人,也是個大戶人家,就道:「這是規定,為了不讓韃子和其他胡人得到,所有貨物不許夾帶鐵器和海鹽。」朱植若有所思,哦,原來是因為這個,看來雖然遼東的韃子已經併入大明,但大明對他們的管束還是非常嚴格。
那邊官員已經檢查完畢,這幾車都是藥材和山貨,點清數量,張嘴讓商人交稅。商人也拿出幾張寶鈔交給官員。
朱植又問道:「這些貨物要收多少稅啊。」
小兵道:「你問這麼多幹嗎?」
朱植道:「哦,我來廣寧做點買賣,所以想了解一下。」
小兵道:「怪不得你一口南方口音,這些東西也就收個五貫錢吧。」好便宜的稅收。
又聽到那兩個商人哀求道:「官爺,怎麼給了厘金還不發給我們路引啊。」
那官員哼了一聲:「難道你們第一天來遼東做買賣嗎?你們給的是寶鈔,所以還要交一些炭敬。」
商人道:「官爺,小的第一次來遼東做買賣,實在不知道什麼叫炭敬。」
官員道:「到了大冬天,本吏在此給你們守著,不得升個炭爐暖暖身子啊。除了厘金,所有貨物都得叫點炭錢。不過這炭錢不收寶鈔,要不就拿現銀,要不拿些貨物抵充。」周圍幾個兵士也笑咪咪地看著,一點不覺得這是犯法的事情。朱植不由怒從心頭起,這叫什麼官啊,居然公然索賄。
那商人嘆了口氣,從車上抽出幾張皮毛放在官員手裡:「官爺,這次出來帶的都是寶鈔,這點東西,官爺笑納。」
官員看看手中的皮毛,又走到車旁,一伸手又拽出兩張狐狸皮,扔給後面的兵士,然後才一揮手,把路引交到商人手中:「走吧。」兩位商人還得陪著笑臉,拱了拱手,趕著大車離開了城門。官員邁著四方步踱回椅邊坐下,嘴裡還哼著小曲,顯然對這次的收穫比較滿意。
這就是大明朝的官吏,朱植壓住心中的火,也不發作,轉身走開了。他不想在此亮明身份,在一個舉國都在貪汙的地方,抓他一個小吏又有何用。
雖然對貪官墨吏,朱元璋從不手軟,甚至用了扒皮塞草的酷刑伺候著。可是這些官員依然爭先恐後,前赴後繼地投入這場貪賄大潮中。《明大誥》規定,貪汙十兩銀子就要處死,可是沒有貪官卻從沒少過。大明,哦不,我們這個國家禮朝歷代到底是得了什麼病,貪汙為什麼永遠無法禁止?
對於那些儒生所講的什麼道德教化,朱植總是一笑了之。笑話,人的yu望是可以用道德禁止的嗎?這種說法本身就是一種脫離了人性本身,去要求人人神聖化的空中樓閣。
朱植覺得貪汙腐化嚴重,根子上還是一個制度問題。中國古代的****制度下,當官的只需要向自己的上級負責,也就是說他只要養飽了上面那個管著自己的人,幾乎就沒有什麼危險。
在那個金子塔的樹狀權力結構中,貪汙的成本就這麼低。於是才出現了所謂結構性貪汙,一抓就連出一片的怪事。到了清朝末年貪汙腐化高潮的時候,甚至到了一個衙門上下,或者一個官員以及他的門生故吏無一不貪的地步。
樹狀權力結構,讓貪汙行為被查處的可能性變得很低,從而抵消了殺頭判刑帶來的警戒作用。
有的人又認為,治理貪汙的辦法是設定監察機構,行使有效的獨立監察機制,比如香港的廉正公署制度。相對而言,大明朝有錦衣衛,有御史臺,還有東西廠,哪個監察機構不是行使著監督百官之權?但終大明一朝,貪汙也從未少過。
所以朱植一直不認為多幾個監察機構就是治理貪汙的良藥。關鍵一點還是要提高貪汙成本,假如一個人貪了一百兩銀子,卻要用其中九十兩收買所有能監督他的人,那麼這樣的成本或許能讓他望而卻步,再加上一些********的措施,或許可以把貪汙降低到一個社會可以容忍的程度內。
那麼解決這個問題的根本方法就在於權力如何分配的密碼當中,這是朱植能夠想到的最後底線。可是在大明這個等級森嚴,封建傳統深厚,民智相對低下的年代,如何解開這個密碼將成為朱植一大難題。
在市面上走這一圈,讓朱植對廣寧有了一定的認識。他懷著鬱悶的心情緩緩走回駐地,看來就藩遼東僅僅是一個故事的開始,任重而道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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