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人也許不能從表面上這些事情察覺什麼,可是對於一個幾乎參與了朱植所有重大決策的核心幕僚來說,楊榮的鼻子確實聞到了野心的味道。一個沒有野心的人,是不會放著自己的王府不修,卻把這些錢補償給歷來處在被統治者地位的平民百姓,歷史上只有那些有著鴻鵠之志的人才能做得出來。他不相信,朱植這麼做僅僅是為了施政以民為本的初衷,這些話只是應付朝中御史也許管點用。
楊榮騎著馬默默地跟隨在朱植身後,他的心正在矛盾地交戰,這條路將要走向何方?楊榮有些拿不準。自從進府之後,朱植除了一次險些翻船,其他多次大事,都平安渡過。也不知道是他運氣就真那麼好,還是冥冥中有股力量在輔助,朱植在皇上心中的地位反而越來越穩固。
而且,他來到遼東之後的所作所為,哪件不是為國為民?就算以楊榮的智慧也實在沒法想通這些前後矛盾的問題。難道自己真的用了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朱植對於姚善的效率還是比較滿意的,他只用半月時間就把廣寧附近五百戶移民的安置工作完成了,並且已經讓他們上路。朱植一行剛出廣寧城就遇到了正在趕路的三千多新移民。在這些人的話裡,朱植感到這份差事算是找對了人,姚善並沒有讓他失望。
雖然民眾還不懂得未來對他們意味著什麼,但朱植心中依然充滿了信心,他率領眾人超越了正在趕路的移民,朝著金州方向而去。
空曠的山谷裡,一些折斷的鋼刀和凋零的羽箭散落在草叢中仍然依稀可見,那些暗紅的印記是否是大漢壯士的鮮血,朱植默默地走在夕陽下的山坡上。這裡就是金州衛指揮使王雄以下三千兵馬全軍覆沒的地方,朱植到達金州之後馬不卸鞍立刻趕到這裡憑弔。
當時負責守城的指揮同知韓兵在跟隨在旁,給他講起了那悲壯的一幕。原來,倭寇登陸後,全力攻打金州衛,守軍在王雄的率領下守衛了整整一天,也沒讓倭寇討著好。可倭寇想出一惡毒的招數,他們把在附近村莊抓來的幾百名百姓,押在城們外斬首示威。殺累了之後又抓著百姓揚長而去。王雄本是一急性子,哪裡受得了這般ling辱,於是不顧韓兵勸阻,帶著三千人殺將出去。
誰知道這是倭寇引誘之計,他們抓住金州兵馬急噪的心理,邊戰邊退,百般挑撥,把王雄引入這個山谷之中,然後前後一堵,兩邊伏兵殺出,可憐王雄及以下力戰而亡。韓兵道:「屬下得知王將軍被圍,率領剩下的千人出城救援,無奈倭寇層層阻擊,進度緩慢。屬下又擔心被截了空城,最終還是沒有把王將軍接應出來。等屬下第二天趕到此地時,我三千將士已經全軍覆沒。王將軍英勇捐軀,他身中十餘箭,屹立不倒,死不瞑目。屬下,屬下救援不及,請王爺治罪!」說著,韓兵拜倒在地,悲傷之情溢於言表。
朱植拍拍韓兵的肩膀讓他起來,從小陳子手上接過事先準備好的燒酒,倒了三杯默默地撒在青翠的山谷之中,口中輕輕吟道:「兩崖青草埋英烈,一杯濁酒慰忠魂。」朱植心潮翻滾,是啊,看著自己的同胞被屠,只要是血性男兒也孰不可忍。如若與彼交換,自己也會殺將出去,大丈夫藏於世間,如何能做縮頭烏龜。只是,王雄畢竟性格太急,才著了倭寇的道啊。
當初朱植看到奏本時,還責怪王雄無用,可是此時他知道了前因後果之後,又為王雄嘆息,這也是一條好漢。
回城的路上,朱植問韓兵:「那****為何勸阻王將軍出城追擊。」
韓兵臉一紅,道:「恕屬下直言,論單個勇猛,我大明將士不如也,那日交戰,倭寇人數比我城內守軍還多,如果不依託城池,外出野戰的話,我軍恐怕勝多負少。而且倭寇那樣屠殺我百姓,明顯就是黔驢技窮想激我出戰。屬下考慮到萬一失利,金州衛之內避難的一萬百姓恐遭毒手之虞……王將軍英勇就義,屬下萬分慚愧。」
朱植道:「恐怕當時在你心中,孰輕孰重仍然很難定奪,一方面是全城中萬人性命;另一方面卻是同胞被屠。你的心情,我非常理解。勇之,對於此事你無須自責。為將者考慮的是全域性,而不能輕易被仇恨迷惑了眼睛。」
聽朱植說完,韓兵已是淚光盈眶,咬牙道:「殿下,只是,只是屬下心中實在覺得對不起王將軍。」
朱植道:「王將軍做得沒錯,你做得也沒錯。如果在這種情況下,王將軍再細緻一些,可能不會中伏;而你要是再機智一些,可能也能解開那時困局。本王沒有責怪你的意思,勝敗乃兵家常事,你要學會總結失敗的教訓,日後方能為王將軍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