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植冷冷道:「難道遼東都司就這麼護犢子嗎?此人真的不能殺?」下面的人嚇了一跳,按照明朝軍制,只有失軍或失地才會處死。雖然失了湯站堡也是大罪,但既沒有失軍,也不是陳廉的直接轄區,罪不至誅。
帳下被捆著的陳廉已經哭喊起來:「殿下,饒命啊,末將知罪了,只是只是求殿下看在燕王殿下的面子上饒臣一命吧。」
可朱植一聽到他居然提到燕王,心中立馬火起,怒道:「你和燕王是什麼關係?」
陳廉道:「燕王殿下的側妃陳氏乃末將的妹妹。」葉旺心中著急,這個蠢材,在這個時候搬什麼燕王。別人可能會給這個面子,可遇到遼王這不是找死嗎?
葉旺連忙道:「殿下,按我明朝軍制只有失軍或失地才能論死罪啊。請殿下明察。」
朱植剛要繼續發作,突然心中一個聲音道:如果為了一時義憤殺了他,的確能對遼東眾將起震懾作用。但,這麼做就等於突破了軍法的界限,這對於一直強調法的公平性的朱植,不等於自打嘴巴嗎?至於他是什麼燕王的大舅子,朱植倒沒有想那麼多。
這時,鐵鉉也站出來道:「啟稟殿下,古人云:法者貴在如一也。陳將軍罪不至誅,如此誅之,恐怕下面將校不服。請殿下三思。」說著,楊榮也一同出列,為陳廉求情。
朱植思前想後,此時如果殺了他,自己和朱棣就等於撕破臉了。目前自己無論各方面都不能和朱棣比,忍耐,還是要忍耐。
朱植道:「既然大家都這麼說,本王殺了你你心中也不服,只是死罪能免,活罪難逃。軍仗一百,革去官職,著人送往北平,交給燕王處置。」葉旺見救下陳廉一條性命,趕緊跪下謝恩,陳廉也搗蒜般磕頭。
幾個侍衛把陳廉拖了下去,不一會外面傳來了嚎叫之聲。朱植一臉厭惡道:「希望各位以此為戒。你們吃的穿的都是這些百姓供給的,而他們的身家性命,房屋財產都由你們保護,你們身上肩負著全遼東人民的希望,保護百姓也是你們的職責,請各位時刻記得。」說完,朱植讓鐵鉉、楊榮、葉旺三人留下,其他人都散了。
遼東都司眾位將領出得堂來,才感到一背冷汗,好厲害的新官三把火。雖然是邊塞,但朱植的名頭哪個不知,誰人不曉。弱冠之齡,憑藉五千鐵騎,戰勝當朝第一名將藍玉,平定一場大叛亂;剛到遼東前後兩仗雖然都不是什麼大戰役,但對手都是讓遼東兵馬十分頭疼的倭寇和女真人。邊關的將領可不認什麼天生貴胄,但明擺著的赫赫戰功不得不令眾人心服口服。此時他剛來遼東又拿燕王的大舅子開刀,這份威嚴令眾將震動頗大。
見眾將走了出去,朱植的臉色已經和緩了許多,對鐵鉉道:「剛才長史說得對,法者貴在如一也。這句話可作為我遼東日後法制的基石。法以事實為根據,不以人情為轉移。如果可以隨便根據長官意志越法行事,則法將不法矣。請受我一拜。」說著朱植就要起身。
鐵鉉連忙跪倒道:「殿下折殺屬下了。」
朱植見他這樣也不勉強,扶起來轉頭對葉旺道:「葉將軍,今日,處罰你手下的將官,可有不服。」
葉旺一臉慚愧,道:「豈敢不服,殿下句句至理名言,旺受教良多。」
朱植道:「不是本王不給葉將軍面子,這一路走來,本王見識了各地武備之鬆弛。定遼右衛之兵,堪戰者十之五六爾。各地衛所逃籍之兵日多,所剩者十之六七爾。如此武備,如此訓練,如何能與勇悍之胡人相抗。長此以往,植恐怕難以擔待父皇交下的重任啊。」
葉旺被朱植說的面紅耳熱,只是他心中沒有一點不服,他在遼東一呆就是十五年,一開始的時候憑藉著兵將的勇武也是著實打過幾場硬仗,即使算不上東北柱石,也稱得起威震遼東。只是近年來,遼東武備鬆弛,衛所中逃籍之人屢屢皆是。年紀漸大的他也失去了昔日的銳氣,憑藉著往日的老本,也能震懾四方,反正抱著無功無過,頤養天年的心,混混日子而已。
現在這位在京城就大名鼎鼎王爺,來此僅一個月就交戰兩場,而且每戰必勝,說到的問題,又都切中遼東軍事要害,叫葉旺如何不服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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