號角、鼓聲伴隨著幾聲戰馬的嘶鳴。讓整個戰場顯得格外空曠安靜,這是暴風雨之前的片刻寧靜,無論是漢人還是女真人,無論是騎兵還是步兵,都屏著呼吸。
等待著暴風驟雨的到來。
騎兵衝擊不能長途奔跑,大概距離在九百步(六百米)開始,這個距離在這個時代弓箭最遠射程之外,又能讓騎兵的衝擊發揮到最高速度。二千步。
一千五百步……戰馬焦躁地打著響鼻,騎者緊張的拉弓上弦,每列的排頭兵不時用眼角瞄著佇列是否整齊。
接近九百步,德楞哈反手從馬脖子左邊的弓囊中抽出一張大弓,反手從右邊抽出一支羽箭,朝後高喊:「瞄準漢人方陣中央,二百步自由放箭。衝啊!」
德楞哈一夾馬肚,跨下青馬如離弦之箭猛竄向前。身後三千射手緊隨其後。任由戰馬撒蹄飛奔。
再往後明章抽出他那柄巨型馬刀,猛一揮手,五千重甲騎兵排成五百人一列,十排波次逐漸加速。
……
吳大明半跪在地,遠方萬馬奔騰,大地微微顫動,他是一名火銃手,處在整個大陣地最前端。甚至已經感覺到女真人的戰馬帶著風迎面撲來。他很害怕。
怕被戰馬衝倒,怕馬刀劈下。不自覺地斜眼看了看身旁的總旗。只見他手握火銃,目光筆直地看著前方。他剛想說什麼,總旗目不斜視道:「我也害怕,但害怕有個屁用。」
小馬王勒著馬神情冰冷、面無表情,心中默默地盯著四百步的標誌。接近了,接近了,還差一點,好:「弩炮準備。」傳令兵迅速升起一面旗幟。
掌炮千戶立刻命令:「準備點火!」當第一匹馬踏入標誌範圍,小馬王大喊一聲:「放!」剛才升起的旗幟一鬆。
「呼……呼……呼……」幾十枚黑色的炮彈躍過一道弧線飛越了三百多米的距離,砸到女真射手陣中,一名弓騎兵直接被這黑呼呼的鐵塊砸下馬來。
身邊地同伴還沒顧得上驚訝,那些黑色的鐵球突然發出巨響,「轟……」一叢不知道什麼東西迎面撲來,射手眼前一黑。
女真人第一撥衝擊的隊伍已經陷入爆炸與煙塵之中,無數的戰馬受驚跳起,本來女真人自小善騎術,這點受驚本不算什麼。
但偏偏他們都是雙手持弓箭的射手,無法控制馬韁,在炮彈爆炸地一瞬間,已經有幾十名騎手被掀翻馬下,立刻被後面的馬捲入蹄下。
還沒等德楞哈反應過來,第二輪黑色的球球已經砸入到騎兵之中,更多的騎兵被鐵渣鐵釘撂倒,更多地馬被驚擾,射手陣型陷入一片混亂。
此時,德楞哈埋身在馬背上,只想快馬衝過這些恐怖的黑鐵球的控制範圍。
「弓箭準備,三刻標距,順風偏左,放……」
「嗡……」六千支箭沖天而起。
「火槍手上肩!第一列放……」
「砰……」一陣煙霧在陣前升起。
「第一列後退裝藥……第二列,放」
「砰……」又是一陣煙霧在陣前升起。
「弓箭準備,二刻八分標距,順風偏左,放……」
「準備點火!放……」
整個遼東軍大陣中,口令此起彼伏,炮彈,箭雨,火銃,接二連三向衝鋒的女真騎兵散發著死亡的種子。
德楞哈衝出煙霧,才發現離明軍大陣已在兩百步之內,他彎弓搭箭,一箭放出,與此同時,只覺得胸前鑽心的疼,一股力道把他推向馬後,疼痛讓他無法再控制馬匹,仰面倒下馬來。
天空是那麼地藍,這是德楞哈人生的最後一眼……
主將陣沒,三千名弓騎兵經受著這個世界上前所未有的三重打擊,隊型逐漸潰亂,沒有主人地戰馬四處亂跑,還撞向那些奪路而逃騎兵。
潰散的弓騎兵,擾亂擾亂著後面衝鋒騎兵的去路。
其實明章的的命運並不比前面的戰友好多少,那些黑色的球球同樣砸在他們的去路上,而且前面升騰起地煙霧,阻礙了他地視線。
勇不悍死的女真騎兵在煙霧中向前猛突,不斷有人被天空砸下來地箭雨以及鉛彈撩倒,雖然不知道明軍用的是什麼武器,但此時此刻除了前進,無路可退。
「收銃,火銃手後退。」「拒馬陣上前。」各種各樣的命令在陣中響起,發射完兩輪的火銃手以及牌刀手,與後面的拒馬槍兵分錯進退。
退後的火銃手分兩邊後退,分撤到大陣兩翼重新結陣;牌刀手與後面一層的牌刀手結合組成新的陣勢。
這樣的陣型變換在訓練中已經做過上百次了。雖然第一次接敵仍然有些忙亂,雖然仍有的緊張計程車兵走錯了位置,但陣型依然非常迅速地調整過來。
此時女真人的前鋒離明軍拒馬陣只有不到五十步。
看著自己的兵將生命不停被收割的明章,已經苦悶到了極點。而此時此刻,他終於等到了前一分鐘一直期待的情景,衝陣!
但……面前卻是三層密密麻麻的拒馬槍,槍頭閃耀的寒光刺著他的眼睛。勒住戰馬已經來不及了,「噗」一杆長槍貫入心愛的戰馬身上。
好個明章,在這一瞬,生從馬上躍起,左手擒著一支長槍作為支點,無所畏懼地躍入明軍陣中。
當殘餘的女真騎兵近在咫尺之時,鐵嶺衛指揮使趙震一聲暴喝:「拒馬陣,不動如山!」
兩千人異口同聲:「不動如山!」這是鐵嶺衛的口號,山崩於前,不動如山。
有人說,遼東軍中最勇敢者就是拒馬槍兵,他們要挺立著長槍迎接對方鐵騎的衝擊,要忍受著戰馬從遠及近,衝到面前的心理恐懼,還要在軍陣中承受第一輪傷亡。
任何一個從這場戰役走下來的拒馬槍兵都足以自豪地說:我沒怕死!不動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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