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妃這才露出幾分滿意的神色來,說道,「這就好。」然後急匆匆的上了步攆,對著抬步攆的太監說道,「去靈溪宮,快。」
宮裡的步攆其實就是小轎子,按照品階四人臺,八人抬,淑妃坐的就是八人抬的轎子,皇后則是十二人抬的。
其實幾個人抬並不重要的,重要的那轎子的大小代表著的身份。
淑妃已經做了八人抬的轎子三年了,她其實也已經坐夠了……,想著能不能換一換,她閉上了眼睛想著一會兒怎麼對著仟夕瑤講。
皇后到底有什麼比她出色的地方?不過就是比她早點嫁給皇帝而已,那個愚蠢的女人,整日的想著不過就是怎麼像孝賢皇后那般名垂千史,真是傻的很,為著這樣,那樣所謂的規矩硬著頭皮忤逆皇帝的意願,難道她不明白,皇帝才是這個後宮的主宰?
想到皇后,淑妃又聯想到太后宮剛才對她說的話,其實她不是不懂太后的意思,她讓她等著,但是要等到何年何月?在她看來不過都是太后的託詞,太后自己想安然的度過晚年就什麼事都順著皇帝,弄的她……,果真是自私的很,難道她就沒有想過她現在過得是什麼日子?一直無子,等著太后走後,她就如同被打入冷宮一般,誰還會記得她呢?到時候連熱飯都吃不上,等著新帝登基直接被送到了尼姑庵。
想到這裡,淑妃打了一個冷顫,她才不要過這種日子,所以她等不得了,也等不起了。
淑妃深深的舒了一口氣,面上帶出幾分志在必得神色,她想,這一次一定要得手,珍妃,齊昭儀,還有皇帝……,她等不了了,
仟夕瑤正在和香兒吃飯,皇帝又說忙沒有回來,平時皇帝不在的時候仟夕瑤就拉著香兒一起吃,不然一個吃實在是覺得沒什麼胃口。
兩個人正在談論今天晚上做的魚頭湯味道鮮美,不知道廚子是怎麼做的,結果就看到蘭竹過來稟告說淑妃過來。
所謂無事不登三寶殿,更何況是和仟夕瑤沒什麼來往的淑妃?
仟夕瑤想不出到底淑妃的要來幹什麼,但是想到上次提醒她的事情就覺得有點不舒服,本來不想見的,結果淑妃卻說有急事,只好讓人去請過來,她想淑妃要是看到她在吃飯,總是會覺得不好意思,然後回去吧?
不過一會兒,淑妃就風風火火的走了進來,她面色平靜,可是眼睛裡卻燃燒著一團火,倒是比平日裡多了幾分姿色。
淑妃帶著幾分同情對著仟夕瑤說道,「真是氣死人了。」
仟夕瑤一愣,問道,「姐姐到底有什麼事,要在這時候過來找我?」說完還吃了一口飯,又補了一句,「我剛還在吃飯呢,姐姐要是不嫌棄就過來一起吃吧。」
淑妃這才知道仟夕瑤在吃飯,臉上露出幾分尷尬的神色來,說道,「你瞧我,心裡一急就不管不顧的衝了進來了,只是這件事確實是十萬火急,我也顧不得其他了。」
仟夕瑤見淑妃說的這般急切,心裡也有了疑惑,淑妃這個人性格沉穩,鮮少有這樣失態的時候,難道說真的是有什麼不得了的事情?隨即忍不住問道,「到底是何事?」
淑妃深吸了一口氣,慢慢的說道,「妹妹,你可是要挺住,我先前也跟你說過的,這知人知面不知心,有些人就是面上跟你親如姐妹,背地裡卻是慣於捅刀子的。」
仟夕瑤隱隱約約的覺得,這件事和齊昭儀的事情有關,可是想到那天晚上奇招也和皇帝路落落大方,毫無私情的樣子,她又覺得也許是她誤會了?
但其實仟夕瑤心裡真的就放心了嗎?
並不是,她還有疑惑的,還是會覺得不安心的,但是她把這些疑問,這些不安都統統的收藏在心裡,她覺得一個是她相信的姐妹,另外一個則是寵愛她,慣著他的,並且她孩子父親的皇帝,她並不願意就這樣懷疑他們。
可是如果是這是真的呢?
就在仟夕瑤這邊諸多猜測的時候,淑妃卻是殘忍的用一句話打破了仟夕瑤所有的希望,她說道,「齊昭儀和皇帝正在御花園私會,我還聽說,齊昭儀最近吃飯都不吃魚肉了雞鴨了,都是隻吃米粥,前幾日風寒了竟然連太醫都沒有請……」
仟夕瑤臉色頓時就白了,說道,「姐姐,有些話可不能亂說。」
「我亂說?」淑妃露出幾分譏諷的笑容,「要不是看著你可憐,我至於說這些,為什麼你就不相信我?寧可相信那個背後捅你一刀的,所謂的好姐妹?咱們後宮的女子皆是皇帝的女子,想要寵愛無可厚非,我也相信妹妹並不是那種容不得人的,可是她齊昭儀卻是一面跟你要好,一面卻暗暗的勾搭了皇帝,甚至連龍種都……,妹妹,不是我想說你,你這看人的眼光也委實太差了些,根本就分不清誰是誰是毒蛇,誰又是真心對你好的人。」向來都是溫聲溫語的淑妃,第一次說話這麼尖銳,如同一把利刃一樣插入了仟夕瑤已經脆弱不堪的心裡。
「不可能。」
「我知道妹妹不信我,不過現在只要妹妹跟我去一趟御花園一切就都水落石出了。」淑妃自信的說道。
這一天的月亮又大又圓,天上沒有一朵雲彩,綴滿了閃亮的星辰,漂亮的不可思議,仟夕瑤卻沒有心情欣賞這些,滿腦子都是淑妃剛才的話,皇帝和齊昭儀在一起,齊昭儀還懷孕了!
涼風輕輕的吹,吹的人心煩意亂,仟夕的兩手緊緊的交握著沒有放開,心裡紛亂的不行,一會兒覺得不過是淑妃從中作梗,一會兒又覺得興許是真的呢?
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在四周環繞,仟夕瑤眼神漸漸的黯然了下來,她想,自己到底為什麼要過這種日子呢?
在後宮裡時刻擔心著會不會失寵愛,想著會不會有朝一日被皇帝厭棄,她突然就覺得有些厭煩現在這種生活了。
夜色深沉,御花園裡中滿了奇花異木,四處都是鬱鬱蔥蔥的,只是在夜晚越發顯得有些冷清,仟夕瑤被淑妃牽著一路走過青石板的小路,石頭拱橋,等著到了湖邊的水榭,就聽到淑妃指著那方向說道,「看,穿著紫色紗裙的不就是齊昭儀,旁邊的不用我說,妹妹也能看出來吧,是陛下。」
淑妃說完就看了眼仟夕瑤,只見她臉色煞白,渾身顫抖著,淑妃心裡越發得意,面上卻不顯,反而用同情的神色說道,「妹妹,我沒有騙你吧。」
仟夕瑤甩開淑妃的手走了過去,一步一步,走的很是鄭重,她不相信皇帝會這麼對待她,那一天她明明對皇帝說過不可以對齊昭儀有想法,皇帝也沒有生氣,在他看來那就是預設了,至於齊昭儀……,難道她一直在裝嗎?
齊昭儀說起玉門關時候的嚮往,說起父母時候的孺慕之請,她不相信這都是假的。
她要親自驗證看看。
淑妃見仟夕瑤這般魂不守舍的走了下去,眼睛終於露出幾分得色來,看來一切都照著她的計劃走著,向來被皇帝寵愛弄的自大的珍妃會受不住的大吵大鬧,更何況對方還是被珍妃視為知己的齊昭儀呢?
淑妃覺得珍妃可真是愚蠢的,在宮裡找姐妹知己?當真可笑的很。
等著珍妃像是一個瘋婆子一樣哭喊吵鬧,質問皇帝的時候,皇帝再多的寵愛也會消失的無影無蹤吧?
皇帝性子那般高傲,又怎麼能容忍一個妃子對他質問?
到時候曾經讓皇帝最寵愛的珍妃,就變成了昨日黃花,皇帝的厭棄會讓她明白,從天上跌落地獄的日子是怎麼樣的。
說不定還會把皇長子交給別人撫養?
淑妃心裡越想越是忍不住心頭的狂喜,只是她向來隱忍,面上卻帶出幾分不忍的神色,朝著仟夕瑤追了過去,一邊追還一邊喊道,「妹妹,你不要這麼衝動!」她的聲音不高不低,卻是正好讓在水榭裡的皇帝和齊昭儀聽到了。
仟夕瑤聽到淑妃的話身子一僵,卻還是迎著皇帝和齊昭儀的目光直直的朝著兩個人去,就算是要死,她也要問個明白。
皇帝看著仟夕瑤穿著一件銀白底色翠紋織錦羽小襖,裙襬被微風吹起,如同一朵盛開的梨花一般,清純美麗的無可厚非,露出失魂落魄的神情來,眼角帶著淚珠,如同受了無限委屈的孩子一樣,他的心暮然就疼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