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心蓮嫁過來之後,就沒睡過一次好覺,厲氏以教導規矩為名目讓豐心蓮給自己值夜,還給自己的兒子送去了兩個美貌的婢女,要不是仟召陵看不過去,在一旁強調,仟豐城現在的重要任務是讀書,不能分心在女色上,說不定還會迫不及待的給這兩個婢女抬了妾。
仟豐城第一次正眼看仟召陵對著自己那個蠻橫無理的母親義正言辭的拒絕,這是他現在都不敢做的事情,當然他才不會感激仟召陵,他總覺得仟召陵這是幸災樂禍。
想起厲氏,仟豐城就頭疼的不行,因為他語氣裡但凡有一點點不恭敬,厲氏就像是炸了毛的貓一樣,敏感的不行,立時哭著喊著說他娶了媳婦忘了娘,仟豐城就想著,我媳婦天天叫你霸著,從早上忙到晚上,晚上還得給你值夜,伺候你喝茶倒水的,我連見到都沒見到……,又怎麼談得上娶了媳婦忘了娘?根本沒機會嘛!
可是這話他敢說嘛?一點都不敢,他頭疼的想著,母親和豐心蓮就好像一個是火,一個是水,應了那一句諺語,水火不容,就跟上輩子有仇一樣的。
這一天晚上,仟豐城終於找到個機會和豐心蓮獨處,那還是因為父親仟秋紅今天破天荒歇在了母親屋裡,豐心蓮作為兒媳婦值夜就不大合適了。
小兩口久別勝新歡,似乎有說不完的話要說,仟豐城忍不住抱怨道,「娘整天使喚著你,就好像家裡缺個丫鬟似的。」
豐心蓮原本飽滿的面頰如今瘦的下巴尖尖的,臉上卻帶著幾分被歷練出來的意志,說道,「伺候母親本就是我應該的。」
仟豐城見自己的表姐這般知書達理,賢惠溫柔,心裡越發愧疚,說道,「我還聽說……,娘讓你把嫁妝單子交了出來?」關於嫁妝的事情,豐家和仟府又是狠狠的掐了好久,原因是因為豐家本來說好要給五萬兩的嫁妝的,最後只變成了二萬兩,厲氏氣的差點暈過去,什麼難聽的話都說遍了卻是不能讓豐家改變主意,還說什麼,當初我們是要讓女兒嫁給長子才說的這許多,現在你們小兒子那麼頑劣,給個二萬就不錯了,最後還是仟秋紅出來打圓場才結束的,因為仟秋紅也知道,二萬兩的嫁妝已經是非常了不得了,只能說是厲氏太過貪心了。
豐心蓮偷偷瞄了眼仟豐城,見他一臉難為情的樣子,心裡多少好受些了,說道,「別看我們仟府外面風光,可是實際上這銀子根本就是沒有出處,一直都是祖母救濟我們,但是日子總不能這麼過吧?母親也是沒辦法了,再說,我嫁過來就是你的人,這些嫁妝也是一樣。」
「怎麼會一樣。」仟豐城嘟囔著,他也不是目不識丁的人,知道這女子的嫁妝是何等的重要,但是想到家中的情形也是鬱悶,想到母親的蠻橫更是覺得自己一無是處,像是下定了決心一般的說道,「娘子,你等著,我一定會考個進士回來,到時候讓你和娘……,都不用這般辛勞。」
豐心蓮原本很是高興,卻聽到仟豐城提起我孃的時候,差點咬碎了牙齒,不過她嫁過來之前就知道了,自己這一條路自然不會平坦,就像是母親豐夫人說的那般,忍著忍著,就有出頭之日了,現在抱怨,只會讓仟豐城離自己更遠而已。
「夫君,我等著。」豐心蓮一臉溫柔的說道。
仟豐城頓時就豪情萬丈了起來,從床上坐了起來,說道,「我要去看書。」
豐心蓮抿嘴笑,說道,「讀書是要持之以恆,就像是大爺那般,就算是這會兒考完了還手不釋卷,像夫君這般想起一齣是一齣怎麼行?」
仟豐城徒然變了臉色,說道,「你是不是瞧不上我?你是不是後悔當初跟了我?」
「不是……」
「不是什麼,你當他能考上?呵呵呵,這都快三個月了,榜單還沒下來,我估計早就凶多吉少了,那混蛋,天天在我面前裝模作樣的,好像自己多麼博學一樣的,父親只當他能考中,我這次就等著看他的笑話!」仟豐城似乎早就對仟召陵不滿,氣的在屋子裡一蹦三尺高,臉紅脖子粗的罵道。
豐心蓮心中冰冷,當初不過覺得比起冷冰冰的仟召陵,仟豐城幽默風趣,知情識趣,更是風度翩翩的一位佳公子,最重要的是根本就沒有因為她是商賈之女而瞧不上,可是等著嫁進來之後才發現,仟召陵雖然冷漠疏離,但卻是一位真君子,每日刻苦讀書,行事做派皆是透著一股正氣,和他這麼一相比……,原本滿是優點的仟豐城就被比成了一個被慣壞了了紈絝子弟。
可是她能後悔嗎?當然不能,女人就是這樣,一旦走錯了一步就沒有回頭之路。
要怪只能怪自己識人不明而已,豐心蓮酸澀的想著。
「夫君!」豐心蓮上前握住仟豐城的手,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就像是順氣一樣的拍了拍他的胸口,柔聲說道,「我不過是那麼一說,你何必當真,大哥只是託了早點讀書的優勢而已,夫君要是也像大哥那般年少的時候遇到名師,現在說不定早就三元及第了。」
仟豐城被誇的有點飄飄然,說道,「娘子,你也太高看我了些。」
豐心蓮見仟豐城這般高興,順著他的話說道,「夫君本就是資質不差,只是缺少些運氣而已,並不是妾高看夫君。」
仟豐城被哄的心花怒放,抱著豐心蓮狠狠的親了一口說道,「娘子說的是,我一定要讓仟召陵那蠢貨看到我的成就才是。」一副很是興致勃勃的樣子。
豐心蓮暗自皺了皺眉眉頭,卻是什麼話都沒有說,笑著哄著仟豐城回到了床上,又軟語哄了半天,這才讓他歇了半夜去讀書的念頭老老實實的睡著了。
豐心蓮卻是盯著窗外婆娑的樹枝,久久不能入睡。
第二天,天大晴,幾個僕婦正在掃雪,豐心蓮早早就去了厲氏住的主屋請安。
這一天仟秋紅也在,說是今日就不去翰林院了,因為會公佈榜單,他就在家等著訊息。
一早上,仟召陵也來了,難得一家子都聚在一起。
吃過了早飯,仟召陵,仟豐城,還有仟秋紅三人就坐在一旁博古架旁邊的楠木案桌上喝茶,豐心蓮就伺候著厲氏在一旁吃糕點,不過一會兒就有小廝跑過來說誰誰家有喜報之類的。
剛開始仟秋紅還挺振奮,可是從一早上等到快下午了,也沒有任何喜報,仟豐城開始陰陽怪氣的,說道,「哥哥別是忘記叫交卷子了吧?」
仟召陵穩穩當當的,面色不改,說道,「自然是交了。」
「哦,原來交了啊,我還當沒有交呢,不然按照大哥的文采,這必然是高中的資質才是。」仟豐城這就是暗諷仟召陵徒有虛表了。
仟秋紅皺了皺眉眉頭,說道,「豐城,你這是怎麼說話呢?」
仟豐城別過頭,哼了一聲,說道,「爹爹往日里不總說,哥哥文采斐然,這次必然得中,怎麼,你自己說的話都忘記了?」
「閉嘴!」仟秋紅冷著臉說道,「怎麼還這般長不大?說話跟個孩子似的不長腦子。」
這邊仟秋紅教訓仟豐城,不過隔著一個屏風之外的厲氏自然聽見了,自從上次仟召陵替豐家說話,厲氏就看仟召陵不順眼了,又見仟秋紅為著大兒子教訓自己的寶貝兒子,氣的站了起來,繞過屏風走過來,說道,「老爺這是說什麼呢?這都什麼時辰了,要是有喜報早就有了,豐城說的也是實話而已,何必這般嚴苛?」說完看了眼仟召陵,目帶不屑的說道,「有些人就是名聲好聽而已,不過就是徒有虛表。」
豐心蓮在一旁看著都覺得連頭抬不起來了,簡直臊死了,婆婆好歹也是翰林夫人,怎麼說話刻薄任性的就跟使勁村婦一般,她抬頭看著仟秋紅,希望他能拿出一家之主的樣子來,結果卻聽仟秋紅不痛不癢的說道,「你真是什麼話都敢說了」之後就沒了!
豐心蓮心裡越發嘆氣,想著這家子可真是……太,越發同情的看著仟召陵。
仟召陵卻是毫無所覺一般,喝了一口茶水,站起來說道,「這麼晚了,我還是回去自己等訊息吧。」卻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這幅淡定的樣子弄的仟豐城差點氣的鼻子都快歪了。
結果就在這時候,門外傳來小廝興高采烈的聲音,那人還沒到,聲音就透了進來,「老爺,我們大少爺中了!」
仟秋紅心神一震,高興的站起來,說道,「真的中了?」
那小廝掀開簾子走了進來,跪在地上,喜氣洋洋的說道,「是第一名解元。」
仟秋紅忍不住大笑出聲,他欣慰的看著仟召陵,說道,「這京城之地,人才輩出,你竟然就中瞭解元!」仟秋紅靠著讀書出頭,最是看重這科舉了,這會兒見到仟召陵中瞭解元,竟然是比自己考中還要高興,狠狠的拍了拍仟召陵的肩膀,笑著說道,「真不愧是我的兒子。」一副很是與有榮焉的樣子。
仟召陵還是一副榮寵不驚的樣子,倒是一旁的仟豐城和厲氏卻是黑了臉,厲氏更是帶著幾分訕訕的神色,說道,「不過就是一個解元,又不是狀元郎,有什麼了不起。」
「閉嘴,你這個無知的婦人!」仟秋紅厲聲說道,「你知道什麼,上萬名學子才出這麼一個解元,真是給我丟人,不懂就不要說。」
厲氏喏喏的不敢說話,仟豐城卻是覺得臉上辣的,簡直就是要氣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