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白雪皚皚,帶著絲絲冷氣,屋內卻因為燒了炭火,顯得溫暖了許多,從一旁仙鶴鳴叫的鎏金銅質香爐中散發出淡淡的百合香,讓屋內瀰漫著淡淡的香味,仟召陵還是第一次看到唐氏的面容這般嚴肅,她平時對著他,總是笑顏多過其他,就好像想把虧欠他的笑容,要一併還掉一般。(起筆屋)
「我聽人說你和週二小姐……」唐氏說道這裡就抬頭看著仟召陵,目光不偏不倚,那眼神犀利的似乎能看到你的心裡去。
仟召陵忍不住想著,原來母親還有這樣一面,他一直覺得父親仟秋白太過溫文爾雅,自己卻帶著幾分說不來的凌厲,許多人都誇讚他做事老練麻利,不拖泥帶水,原來……都是從母親身上繼承的。
桌上擺著一疊點心,是綠霞一早就送過來的松子糕,上面有著蜂窩一樣的洞,顏色焦黃,卻是帶著蜂蜜的甜蜜香氣,如同他對那個女子的心情。
「是的。」仟召陵沒有任何猶豫的說道。
唐氏雖然早有所準備,可是親耳聽到震撼還是不小,好一會兒才穩住心神問道,「你是怎麼打算的。」
「我會等她。」仟召陵語氣從容的說著,似乎等一個人不過是一件稀鬆平常的事情。
「你過了年就是二十了。」唐氏有些激動了起來,眼睛漸漸泛紅,但卻是力圖用理智來面對這個曾經藏在心裡十幾年的兒子,她繼續說道,「我從來沒有奢望過你能高攀誰家的千金,可是我也期望你能找個身家清白,溫柔恭順的女子,和和美美的過一輩子,這就是我對你所有的期盼。」
仟召陵漠然。
「召陵,娘知道你生氣,小時候你脾氣就倔,還當著我的面說,如果我把你送走,你就一輩子都不認我,那時候你說完就跑了,不知道我在家裡哭的都快斷氣了,可是這世道,什麼也逃不過一個孝字,我和你爹爹都抗爭過,卻怎麼也沒辦法扭過老人家的想法。」唐氏眨了眨眼睛,努力把眼淚眨回去,她不想在兒子面前掉淚,用眼淚博取同情,自己做過的事情自己來承擔……,好一會兒她覺得自己平靜了,才繼續說道,「你怨我,恨我,甚至是恨你妹妹,我都沒話可說,我沒盡到一個母親的責任,讓你那麼小就外面受苦,甚至為了不讓嫂子疑心,連個信都不敢個你寫,因為我要避嫌,我怕我和你聯絡會讓嫂子越發對你不好,可是召陵,我希望你的後半輩子能過的舒坦點。」
仟召陵握緊了茶杯的手。
唐氏深吸了一口氣,「先不說週二小姐的容貌性情如何,單單她一個寡婦的身份,就夠她揹負一輩子的,寡婦再嫁不是沒有,可那都是小門小戶,又或者兩家早就協商好,各自退親,女方再給男方賠付,可是像許家這般強勢的,非要未過門的女子守著牌位過日子的,實在是少之又少,他們憑的什麼這麼囂張?就憑著許家是太后孃家人,憑著週二小姐的祖父是周炳瑞,那是清流界泰山北斗一般的人物,被多少的道學家推崇,你覺得他會同意讓自己的孫女這般再婚?」
屋內靜悄悄的,兩個人呢都沉默餓了下來,唐氏語氣雖然溫和,但是話語中的意思卻是如同冰刃一般的鋒利,直切要害。
「就算排除萬難在一起,你能受得了外面的指指點點?能保證會對週二小姐不怨不恨?如果做不到就早點放棄吧,這對你來和週二小姐,都是好事。」
「我不信命。」仟召陵握緊了手放開,最後露出堅定的眼神,「我和週二小姐已經是非卿不娶,非卿不嫁了,我會等她,她也會等著我。」
「召陵……」唐氏站了起來。
「娘,可能你要晚點才能看到孫子。」仟召陵露出一抹淺笑,眼睛裡都是溫情,語氣卻異常堅定,「不要跟妹妹說,這是我和週二小姐的事情,我已經有了想法,只是需要時間。」
唐氏被一句娘喊的只覺得鼻子一酸,眼淚再也止不住的流了出來,她看著仟召陵的樣子,心裡越發的波濤洶湧的,沒辦法平靜,入股仟召陵理智盡失,對著她的話冷言冷語,如果仟召陵露出哪怕一分的無理取鬧,她都會覺得這件事還有婉轉的餘地,可是他還是那樣的冷靜,就好像這件事已經想過無數遍,千思熟慮一般,對著這樣的孩子,她又能說什麼?看來仟召陵早就做過決斷了,想了又想,唐氏退了一步,無奈的說道,「你妹妹她說,總歸她會幫你的。」
「這件事不要跟妹妹講。」
「你是說……」
仟召陵自信的笑,說道,「我自有想法。」
「可是你一個人怎麼能辦到?」
「難道娘你想看到妹妹為了這件事和太后交惡嗎?」仟召陵理所當然的說道,「這件事不能讓妹妹出面。」
唐氏搖頭,卻露出擔憂的神色來,「但是你這邊又怎麼辦?」
仟召陵端著茶杯,遞到了唐氏的手邊,說道,「不是說了,這件事不需要你和妹妹來操心。」
等著唐氏走後,仟召陵重新翻開剛才在看的書,可是過了半個時辰了,還停留在原來的頁面,他忍不住合上了書,閉上了眼睛。
那一夜的情景,如同夢境一般重現在眼前。
月光柔和,星光璀璨,一片白雪皚皚的梅林裡,穿著白色兔毛昭君套的女子盈盈的站在怒放的臘梅樹旁。
她的對面站著一個身材修竹的男子,膚色很白,眉毛英挺,高鼻樑,薄唇,那一雙總是裡透著幾分冷清眼眸裡,現在卻透著幾分執著。
「我們不可能。」週二小姐的聲音在夜色中越發顯得悽楚。
仟召陵說道,「我只想知道,你心裡是怎麼想的。」
週二小姐又不是傻子,仟召陵的舉動帶著明顯的目的性,每次都會恰到好處的提起話題,引起她說話的慾望,每次又都會恰巧的買了她喜歡吃的多福記的糕點,每次又都會和她偶遇,她要是在不懂那就真是裝傻了。
可是每次她都會忽略小鹿亂撞的心口,每次都會努力的從仟召陵的面上把目光挪開,她知道這是不應該的。
多麼俊朗的一個男子,言行又如溫爾儒雅,連祖父都會讚歎他的詩句高潔無塵,是個難得才子,她心裡暗暗的心動著,卻從來不敢說。
因為她的身份,許家的強勢,並不是誰都可以抗爭。
「我會害了你。」週二小姐眼角含淚。
仟召陵露出一抹淺笑,清風佛門的令人心醉,他上前握住了她的手,說道,「你只管等著我就好了。」
月光溫柔,兩個人彼此對視,眼神似乎凝結在一起,天長地老都不會分開。
周淺墨和周淺清藏在暗處。
周淺墨拿了袖子擦臉,上面都是淚水,一旁的周淺清翻了個白眼,說道,「你哭什麼啊,要是讓祖父知道你幫著仟召陵和黛真妹妹私會,你就死掉了,說不定會被逐出家門。」
「你要告密?」周淺墨露出殺人一般的眼神,「好啊,原來你是這樣的人,我以前怎麼就沒有看透?」
周淺清差點氣暈過去,說道,「你胡說什麼,我幹嘛要高密?」
「你不告密,祖父又怎麼會知道?」
「我失心瘋了,才跟在一起幹這種事。」周淺清氣的胸口上下起伏,惡狠狠的說道。
「晚了,反正到時候祖父問我,是不是你一個人乾的?我就說,還有淺清。」周淺墨帶著幾分得意,蠢兮兮的笑,「到時候你就跟我一起被逐出家門,兩個人在東大街賣畫為生。」
「你個蠢蛋,我怎麼就這麼傻?」
「哈哈……」
突然間外面傳來一聲嘶吼的聲音,「是誰在那邊,別動!」
周淺清拽著周淺墨就疾步跑掉,心想,我們會站著讓你抓才怪,等著兩個人氣喘吁吁的跑到了牆後,有點擔心的朝著剛才的梅林望去,結果哪裡還有周二小姐和仟召陵的影子,顯然兩個人也是麻溜的跑了。
外面又下起了雪,仟召陵索性把書合上,披了一件灰鼠毛的米白豹紋鑲邊翻毛斗篷就走了出去。
綠霞正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臘八粥過來,見到仟召陵,忍不住說道,「大少爺,你要出去?先喝完臘八粥吧,這可是二夫人剛剛送過來的,說是宮裡的娘娘賞賜的。」綠霞說起宮裡的娘娘,臉上都帶著與有榮焉的神情。
「都已經冬至了啊。」仟召陵忍不住說道。
「可不是嗎,時間過得真快,去年的時候我還陪著大少爺從定遠過來,現在就已經是又翻過一個年頭了。」綠霞忍不住說道。
仟召陵眼中露出幾分悵然的神色,隨即精神一震,說道,「你把粥放到爐子上熱一熱,我晚上回來再吃。」
綠霞看著仟召陵急匆匆的樣子,忍不住想著,大少爺這是要去哪裡?怎麼連珍妃娘娘賞賜的粥都不喝了。
仟召陵上了馬車就來到了晴風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