仟夕瑤在屋內踱步,像是一個飽受煎熬的人一般,很是猶豫不決,她抬頭忽然就看到牆壁上掛著的一把寶劍,那上面的穗子還是齊昭儀編的……,這把劍是齊昭儀心愛之物,她說自己進了宮也不能用了,就送給二皇子,算是她的一份心意。
後來聽了萬福說起她才知道這把劍來歷不簡單,竟然是一把削鐵如泥的傳世寶劍,是一件很稀罕的東西。
當時只覺得很是震驚,現在想來……,對於齊昭儀這種習武的人來說,武器是多麼重要,劍在人在,也差不多這個意思了,當時她是不是就知道自己沒有活路了?
想起往日的點點滴滴,仟夕瑤徒然淚下。
這一刻她願意相信,相信伍泉的話,如果齊昭儀早就和皇帝坦白了一切,而皇帝不過將計就計,那麼這裡面齊昭儀不願意傷害她的意願起碼佔了五成。
「我跟你去探望齊昭儀。」仟夕瑤目光明亮,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一般,終於舒了一口氣,但是又顯得有些不安。
伍泉震驚,但是喜悅卻是止不住的從心口湧了出來,如果說現在還有誰能讓皇帝改變主意,除了珍妃娘娘就沒有第二人選,伍泉是跟著皇帝許久的人,皇帝向來內斂,冷靜,從來沒有感情用事過,除了對珍妃娘娘……,好幾次的妥協都是因為她。
伍泉跪在地上,眼淚止不住流了出來,他重重的給仟夕瑤磕頭,不過一會兒額頭都紅了,顯然是很激動,說道,「多謝娘娘!」
「別說了,時間緊迫,現在就走吧。」
「可是沒有陛下的旨意,誰都不能去拱衛司的監牢探望。」拱衛司和大理寺的天牢不一樣,哪裡沒有探監,沒有公正,更沒有大祁的律法,他們只看一個人的指示辦事,那就是皇帝的意願。
仟夕瑤點頭,似乎早就料到了,她對著外面喊道,「香兒,你把萬福叫過來。」
***
萬福覺得今天這件事真是讓人覺得難辦,看著伍泉的眼神就跟看著一個毒瘤一樣的,厭惡,嫌棄,更多的一種想除之後快的殺意。
陛下瞞著娘娘就是為了不讓娘娘牽扯到這件事情裡去,怕娘娘知道了傷心難過,結果伍泉竟然就這樣纏上了珍妃娘娘。
萬福當然知道珍妃娘娘心善,就是對著他這樣一個太監也會有些體恤之心,更不要和她朝夕相處如同姐妹一般的齊昭儀,可是齊昭儀的事兒是能說情的嗎?
那可是謀逆的大罪!
並且陛下一直拖著沒有問斬,不過是因為另一件事。而這件事是不能然人知道的。
現在伍泉這麼一來,就把陛下的所有計劃都打破了,你說他能不恨嗎?
自從決定查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之後,伍泉早就做好了死的準備,所以對於萬福的眼神中露出來的殺意,他根本就無所畏懼,抱拳說道,「萬公公,陛下對我的看重,我就是死了也不能報答一二,可是齊昭儀……我虧欠她良多,自古忠孝難而全,我也不奢望這件事之後能活著,只能以死謝罪,只是我希望她能有機會重新來過。」
萬福心裡呸了一聲,罵道,「你以為這樣就可以救齊昭儀,她不過是一個死人,你現在不僅不會救她,還會把珍妃娘娘也給牽扯進去。」
伍泉身子僵硬,卻是沒有說話,固執的站直了身子。
兩個人這會兒正在說話,仟夕瑤就已經換了衣服走了出來,她正叮嚀香兒,說道,「你這就是去二皇子那邊,一定要看著他。」
香兒趕忙點頭,說道,「娘娘,你放心。」隨即露出幾分猶豫的神色,說道,「娘娘,這大半夜的,你真的要去探監?」要知道這大祁還從來沒有一位娘娘可以干涉朝政到這個地步,皇帝會同意嗎?
仟夕瑤自然知道這不合適,可是事情都是人做出來的,她不試試怎麼知道不行?
不管如何,她一定要見見齊昭儀,與其在這裡和伍泉猜來猜去,不如見了面直接攤開來講。
她就是在用這種方式告訴皇帝她的決心而已。
在平時,她願意,也高興的做個善解人意的為皇帝排憂解難的女子,好好撫養兩位皇子,循規蹈矩,像一隻養在籠子裡的金絲雀,可是……不能遇到事情就這樣退縮,她想要更多的東西,比如皇帝對她的信任!
是的,仟夕瑤這幾天心裡也很不舒服,失落和不安籠罩著她,她不高興皇帝沒有對她袒露自己的計劃,沒有告訴她齊昭儀的的處境,更是直接把她暴露在了危險之中,就好像她被下了毒藥,差點死掉一樣,剛剛之前她還特意問過父親,仟秋白肯定的說……那毒就是挽了那麼一刻鐘也會傳到四肢百骸,讓她死去。
說來說去,仟夕瑤知道,這不過是一種試探,試探皇帝對她的情意到底到了什麼分量,她不想只做個在後宮安然過日子的女人,起碼,當她處於危險的時候,她需要知道自己的處境,其實就是這麼簡單。
伍泉告了病假之後,侍衛司副指揮使白凜代替了他的事情,這是一個比起伍泉更加沉默寡言的男子,除了必須的話之外,很少開口,似乎很符合侍衛這個職位。
半個時辰之後,馬車從皇宮的後門出來,馬車前後被侍衛司的簇擁著,像是眾星捧月一般的。
萬福騎著馬跟在馬車的後面瞪了眼面無表情的伍泉,狠狠的烙下一句話,說道,「你等著自食惡果吧。」說完就夾了馬腹,到了馬車的前頭去了。
伍泉身子僵硬,目光卻是很快又平靜了下來,似乎又恢復到那個無論任何事都不會讓他處置驚變的,堅毅的伍泉。
來之前他就把所有的事情都想清楚,大不了一個死字,直到那幾天他才明白,如果這世上沒有一個齊瑾萱的女人存在,哪怕她嫁了旁人,生兒育女,只要她還活著,他就會有種說不來的盼頭,可是如果她死了,他就覺得生無可戀。
伍泉知道珍妃娘娘在皇帝心中的地位,那絕對是不同於其他嬪妃。
而珍妃娘娘又恰巧是個心善的女子,只要齊昭儀沒有對不起她,本著兩個人之前的情意,她肯定會站出來。
至於皇帝肯不肯網開一面……,其實他也沒有把握,這不過就是生死一搏而已,全看皇帝的一念之間。
不過到目前為止,似乎不錯,起碼皇帝預設珍妃娘娘去探望齊昭儀。
試問這後宮裡,還有哪個女子有這樣的殊榮?
夜裡的京都並不安靜,熱鬧的夜市,來來往往的小販,還有那些點著紅燈籠還在營業的食鋪,只不過仟夕瑤卻是沒有功夫去吃她最愛的烤魚了。
萬福過來詢問要不要買的時候,仟夕瑤有點想笑,又覺得很難過,萬福還是一如既往的體貼,可是她心裡卻很複雜。
皇帝同意她去探望齊昭儀,但是沒有露面,她不知道該高興皇帝對她的寵幸,還是該難過皇帝這種不露面帶出來的……不高興的情緒。
她知道自己的做法必然會讓皇帝不悅。
暗沉的牢獄裡可以聞到**的味道,似乎還能聽到犯人痛苦的呻/吟聲,仟夕瑤左邊站著伍泉,右邊是萬福,至於走在前面的則是一臉陰沉的鄧啟全,從剛才鄧啟全在門口看到伍泉的時候,他的表情可謂精彩至極,痛恨,鬱悶,更有種恨鐵不成鋼的怨氣,如果不是她在,仟夕瑤甚至覺得鄧啟全會上前狠狠的揍一頓伍泉。
當時低氣壓的氣氛一觸即發,好在最後鄧啟全還是忍住了。
手臂粗的木欄杆,發著黴,看著就讓人觸目驚心,仟夕瑤看到坐在草堆上的一個女人,穿著一件白色的裡衣,上面血跡斑斑,等著她近距離看的時候,差點哭出來了。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