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監牢裡燈光昏暗但還是讓仟夕瑤看清楚了齊昭儀腿上的傷,原本修長漂亮的雙腿,如今裸/露在外面,上面都是傷痕累累,有一條甚至還能看到深可見骨的傷疤,凝結著血珠,光是看著就覺得疼死了。
可是齊昭儀卻像是沒有事情一樣的,呆呆的看著正對面的土牆發呆。
「齊昭儀,珍妃娘娘來看你了。」鄧啟全冷然的說道。
齊昭儀回頭,等著看到仟夕瑤的時候,先是顯得有些意外,不過很快就露出瞭然的神色,她目光柔軟,姿態慵懶,帶著她特有的灑脫勁兒,似乎這裡根本就不是牢獄。
仟夕瑤的眼淚就更止不住了,她覺得這個人還是自己熟悉的那個齊昭儀。
「你的腿怎麼了?」仟夕瑤一面讓鄧啟全來給自己開門,一邊指了指齊昭儀的腿說道,「是不是很疼?」
鄧啟全卻搖頭,說道,「陛下只讓娘娘在外面跟她說話。」
仟夕瑤愣了下,萬福湊過來說道,「陛下是擔心齊昭儀做出什麼不當的舉動來傷到娘娘。」
仟夕瑤沉著臉,雖然知道會是這樣,但是心裡還是很不舒服,她回頭看了眼伍泉,隨即愣住……,伍泉目光死死的盯著齊昭儀,就好像那是他唯一可以注視的方向一樣。
鄧啟全對著齊昭儀說道,「娘娘要問你一些當時的事情,不要磨磨蹭蹭的,娘娘問什麼,你就趕緊說。」
齊昭儀別過頭,卻是輕輕的點頭算是知道鄧啟全的意思了。
仟夕瑤見鄧啟全對齊昭儀很是兇狠,有些不悅,想了想說道,「我想和她單獨說說話,還有能不能叫人過來看看她的傷。」
鄧啟全卻露出為難的神色來,說道,「娘娘,她是重犯,到底要不要找人給她看腿,那也要得到陛下的旨意,你就別為難我了。」隨即對著身後的人說道,「你們退下去吧,娘娘要單獨問話。」
結果就在這時候,一直不吭聲的齊昭儀卻是突然瘋狂的笑了起來,那笑聲震天,嚇的仟夕瑤等人都愣住了。
「齊昭儀,你怎麼了?」仟夕瑤上前問道。
「滾!」齊昭儀看著仟夕瑤冷冷的吐出這一句話來,剛才目光裡的那種柔軟消失了,取之而代的是說不來的恨意,「要你來假惺惺的裝好人?是不是看到我這樣讓你很高興?」
「你到底在說什麼?」仟夕瑤有點摸不著頭腦。
齊昭儀繼續說道,「我知道你要來問什麼,不就是想問,那□□到底是誰下的?」
仟夕覺得坐在裡面的齊昭儀就好像被別人附身一樣的,完全是另外一個人。
「你不用把他們都趕走,其實這件事大家都清楚怎麼回事。」齊昭儀無所謂的撇了撇嘴,「是,那□□就是我下到你的茶杯裡的,我就是想毒死你。」
仟夕瑤震驚,有些不敢置信。
伍泉卻受不了似的上前握住手臂粗的木欄杆,吼道,「你別胡說八道,你知道我廢了多少勁兒才把娘娘勸道這裡來?你就算不想活命了,難道就不想想你父親?他最是疼愛你了,要是知道你慘死在這裡,還不知道怎麼樣的難過。」
齊昭儀似乎有些動容,不過很快又變的冷硬了起來,「你又是什麼東西?不過就是曾經和你有幾分往日的舊情,就跟癩□□一樣的貼上來,噁心死了。」
「不對,這不是你的真心話。」伍泉急的紅了眼圈,握著欄杆的手指節有些發白,說道,「你不要這樣,我和娘娘會救你的。」說完便是倏然淚下,語氣漸漸變的哽咽了起來,「我救你了,你別這樣,別這樣,我心裡實在是難受。」
齊昭儀目光微動,只是當她的目光對準了衣飾華貴的仟夕瑤的時候,目光徒然變冷,咬牙說道,「你說珍妃娘娘會救我?」
伍泉趕忙點頭。
「你不知道我最討厭她嗎?」齊昭儀帶著說不來的厭惡,「我真是受夠她了,愚蠢至極,自以為是,為了哄著她,我不知道說了多少愚蠢的話,在這後宮裡她想的不是怎麼籠絡陛下,而是整日想著那些虛無的情情愛愛的,還曾經對我說什麼……,想要陛下一心一意的對她?我聽了之後真想笑。」
仟夕瑤握緊拳頭,她得承認,她被傷到了,齊昭儀把自己最內心的想法,就這樣□□裸的暴露在了眾人的眼皮底下。
「你不也說過想要找個對你一心一意的人?」仟夕瑤忍不住反問道。
齊昭儀嗤笑,「對啊,所以我今天落的這樣的下場,你難道沒看見?你太把男人當一回事兒,男人就不會把你當一回事兒,你還不懂嗎?天真的女人……,真不知道陛下到底喜歡你什麼,噢,我知道了,他就是喜歡你單純好騙,而且還很聽話。」
「你知道當初我為什麼接近你?就是因為你這麼好騙,只要我裝作一副清心寡慾的樣子,你就真的相信我對陛下沒有想法,可是你蠢嗎?」齊昭儀恨恨的指著仟夕瑤,一句一句的把仟夕瑤說的面紅耳赤,「這後宮裡多少人指望著陛下的寵愛,我憑什麼不想要?我也是個女人,想要男人的疼愛,結果,我在你身邊那麼久,你卻從來都沒有為我引薦過陛下!」
「你以前對我都是虛情假意?」仟夕瑤艱澀的問道。
「也不全是,起碼跟著你我過的日子舒坦多了。」齊昭儀用手攏了攏頭髮,神情漸漸的安靜了下來,「我也曾經想過就這麼混沌的過日子,只不過等著太后要挾我,讓我趁機會給陛下下毒的時候,我覺得終於找到了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陛下必然會因為這件事兒重視我,說不定還會寵幸我,結果呢……。」齊昭儀後面的話像是從牙縫裡蹦出來的一樣,說道,「他卻寧可讓我當個替罪羔羊,還因為我心裡不憤給你下毒而要至於我死地。」
仟夕瑤覺得一切都亂了,似乎她的人生再一次被顛覆了過來,這一刻,到底什麼是對的,什麼是假的,什麼又是真情實意,她實在是有些分不清。
虛虛假假,假假真真,這世上還有真的東西嗎?
牢房內異常的安靜,好一會兒仟夕瑤看了眼痛苦難安的伍泉,說道,「那麼伍泉對你來說又是什麼?」
「不過是我排解寂寞時候的一顆棋子罷了。」
伍泉震住,仟夕瑤點頭,目光平靜,說道,「我現在都知道了,回去吧。」仟夕瑤掉頭就往回走。
去的時候是仟夕瑤和伍泉萬福三個人一起,結果回來的時候卻是隻有萬福和仟夕瑤,伍泉還沒踏出門口就被鄧啟全拉住,他的而眼神平靜無波,卻顯得過於生硬,說道,「陛下本來想饒你一命,你卻不知好歹,鬧到了娘娘跟前,陛下口諭,讓我把你……如同齊昭儀同罪,你可有話說。」
伍泉顯得失魂落魄,卻是露出一副釋然的表情,說道,「能不能把我和齊昭儀關在一起。」
鄧啟全眉頭突突的,手上青筋暴起,說道,「你簡直就是無藥可救。」
伍泉笑,說道,「對不住你了,我生無可戀。只有跟她在一起……」隨即回頭看著仟夕瑤,聲音柔軟,說道,「娘娘,你是好人,是我拖累了你。」
仟夕瑤看著伍泉這樣高大的男子說出這樣一番話猶如遺言一樣的話,忍不住再一次眼眶發紅,不過很快她就把自己的情緒壓了下去。
她勉強的牽著唇笑了笑。
***
回去的路上仟夕瑤一路無話,沉默的很,萬福心裡有些不安,越發小心翼翼,她總覺得這樣的珍妃娘娘有些太過安靜了。
回到靈溪宮已經是夜半時分了,進宮之前仟夕瑤還特意的讓萬福派個人去給仟秋白報信兒,當初伍泉跟過來的時候父親很是不安,要不是外臣不能在後宮過夜,他顯然也會繼續跟著,仟夕瑤怕父親擔心,特意讓人去說一聲。
香兒聽到訊息就迎了出來,她先是仔細打量仟夕瑤的臉色,見她神色無礙,這才鬆了一口氣虛扶著她往裡走,湊在耳邊悄聲說道,「陛下來了。」
這在仟夕瑤的意料之中,雖然之前說要在御書房睡,可是仟夕瑤出了一趟宮,還去看望了齊昭儀,皇帝不可能坐以待斃。
「娘娘,陛下今天的心情好像不大好。」香兒還是第一次覺得皇帝這麼難伺候,當初萬福跟她說,陛下挑剔的厲害的時候,她還笑著說,陛下才不挑剔呢,就是茶水稍微涼了也沒關係,還說夏天喝微涼的舒服,萬福就嗤笑她,說……那還不是因為是珍妃娘娘親自沏的茶,只要珍妃娘娘的,陛下沒有說不好的。
可是今天晚上皇帝顯得很不高興,茶水上了四次,每次都被丟在地上,不說太冷就說太涼,最後還是福嬤嬤親自盯著從頭到,這才讓皇帝沒有說話,可是說完了茶水又開始說茶點,說為什麼豌豆黃會這麼的膩歪,糯米糕的皮子怎這麼黏牙……,香兒額頭上的汗淋淋的,心裡從來沒有這麼期盼過仟夕瑤早點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