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棲宮裡早就換上了春天用的帳子,比綃紗厚但是比錦緞要薄的天青紗,這布料原產於蘇杭,因為是大多是藍色的布料,但是在陽光下會隱隱泛著五色十光的光澤,十足的珍品,所以也就是皇后娘娘這樣的貴人才能用一用。
這會兒皇后正坐在落地罩隔出來的小書房裡寫字,宮女春日立在一旁悄聲的說道,「昨天陛下並沒有在靈溪宮留宿,吃了晚飯就去了御書房。」
皇后正在抄女戒,正好寫到女有四行,一曰婦德,聽這話突然間就停了下來,不過很快就又恢復了,有些詫異的問道,「珍妃娘娘沒有留陛下?」
「何止沒有留,據說還問陛下是要通知披香宮的賢妃娘娘,當時陛下臉色就很不好看了,甩袖子就直接走了。」春日聽聞這些訊息也覺得有點鄙夷所思,大家都說珍妃娘娘被皇帝厭棄了,所以一直都沒有過去寵幸,這才有後來的賢妃娘娘的後來者居上,可是現在看看,好像不是這樣……看珍妃娘娘這做派,似乎並不是陛下厭棄了珍妃娘娘,而是珍妃娘娘在疏離陛下?
春日覺得自己腦子都不夠用了,想到這裡越發覺得難以理解,一個後宮的女子,誰不想得到皇帝的垂青憐愛?
珍妃娘娘到底是怎麼想的?
竟然大膽到拒絕皇帝?
皇后挑了挑眉,不過很快又恢復了鎮定繼續在寫字,皇后的字溫婉秀麗,但是如果你在仔細看看的話會發現,那字跡中隱隱帶著如同金戈鐵馬一般的剛烈,只是被隱藏在後面而已。
「你去把那把流水寶刀拿過來。」皇后寫完字對著春日說道。
「咦,娘娘要那寶刀做什麼?」春日有些奇怪,要知秦家的先祖曾經出過一位大將,統領了玉門關數十年,曾經把月食國,樓蘭等小國臣服在大祁的名下,這把寶刀就是當時大食國的國王送上來的禮物,是一把稀世珍品。
皇后拿了帕子擦了擦手,坐在一旁的太師椅上喝了一口茶水,頭也不抬的說道,「我聽說大皇子有一把陛下賞賜的寶弓,二皇子一直嚷嚷著也要一把,正好我這把刀放在我身邊也是沒什麼用處,就送給二皇子好了,也算是我一個做母親的心意。「皇后把茶杯放下,臉上露出慈愛的神色來。
「娘娘,這寶刀不是要留給……「春日曾經聽以前的皇后身邊的乳母說過,這是秦家祖父特意留給皇后的,說是要留給外孫,其實說白了就是皇后孩子的東西……,可是現在就這樣白白便宜了珍妃娘娘的兒子。
皇后聽聞神色一頓,目光變的幽暗莫測,說道,「我這輩子……「恐怕是不會有孩子了。只是後面的話還是沒有說出來,從嫁給皇帝之後的喜悅,到後來的驚恐不安,現在的她也早就不是曾經那個天真爛漫的少女了。
她想,二皇子肯定會很喜歡這份禮物的,不僅是二皇子……大皇子也會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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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皇子得了那把名叫流水的寶刀,簡直就是喜不自禁,這把刀並不是華麗,暗沉的刀柄上刻著繁複的花紋,有種說不來的古意,並且最重要的是這刀薄如蟬翼不說,還輕如鴻毛,所以二皇子能輕輕鬆鬆的舉起來,毫不費力。
「我聽說,好的刀會削鐵如泥,我看看是不是。」二皇子向來頑皮,所以根本就沒有顧忌,等著仟夕瑤帶著香兒過去的時候只看到屋內的名貴的紅檀木傢俱都被砍的七零八落,帳幔更是碎成了破布。
任是仟夕瑤如何疼愛二皇子,這會兒也是氣的快冒煙了,這熊孩子!她這次饒不了他!
大皇子在練武場裡練的一身的汗,回到了屋裡就洗了個澡出來,一旁的任嬤嬤一邊給他絞頭髮,一邊嘮嘮叨叨的說道,「娘娘可真是狠心,二皇子那麼小,竟然就讓人罰站,不過就是把傢俱都弄壞了而已,雖然是紅檀木的,但是咱們皇宮裡還能缺了這樣的東西?就是金子做的也不心疼。「任嬤嬤雖然照顧大皇子,但是因為都住在一個院子裡,所以時常能見到,很是喜歡這個機敏的孩子。
像任嬤嬤這種上了年紀的人,很是喜歡小孩子,像二皇子這種嘴甜,身材胖墩墩的,長的還是粉雕玉琢的最是討人喜歡了,睜著一雙清澈如水的眼眸看著你的時候,誰見了都會心軟幾分。
伺候二皇子的宮女是四個,其中最機靈的叫寶瓶,比大皇子大上四歲,她從大皇子以進宮就跟著大皇子,對他最是忠厚,顯然很多人都喜歡二皇子,不管是因為二皇子機靈可愛,還是因為她的生母是珍妃娘娘。
但是寶萍卻是不同,她總是替大皇子委屈,她當然知道珍妃娘娘對大皇子很好,可是就算是再好……能和二皇子對比嗎?
當然,她心裡更有個不滿,大皇子才是真正的長子,二皇子的生母珍妃娘娘雖然是主妃,但是之前也不過是太醫之女而已,身份又比大皇子的生母好上多少?不過彼此彼此而已,要論起來,大皇子才是頭一份兒才對!
可是皇帝對大皇子的偏心那是大家都看在眼裡的,大皇子進宮的時候就已經六歲了,皇帝卻遲遲的沒有給他找老師教課,最後還是珍妃娘娘提議的,卻隨便從翰林院找來一位老先生,可是那先生教課純粹就是糊弄,學不完?沒關係,咱們多學幾天,多好啊,多體貼啊,可是寶萍知道真正的先生不應該是這樣的,應該就像是二皇子的老師周太傅那般嚴厲,這樣才是真正的授課。
對大皇子這樣的輕忽,但是對二皇子卻是處處的維護,而且特別給他開了個經史的課程,誰都知道這明顯就是未來太子才會學習的。
寶萍替大皇子委屈,更替大皇子難過,他覺得這後宮里人都是趨炎附勢,甚至是珍妃娘娘……因為她不去糾正皇帝的這一錯誤。
珍妃娘娘當初把大皇子養在身邊的時候是怎麼說的?
說什麼和二皇子一般看待,結果呢,眼睜睜的看著屬於大皇子的東西被二皇子搶走而不說話!
大皇子才是長子,他才是最正統!什麼時候珍妃娘娘才能睜開眼睛看到這一點?什麼時候皇帝陛下也會明白?幡然醒悟?
寶萍心裡翻湧著許多不滿的情緒,覺得心裡被深深的無力感給壓制住,很是難受,她忍了半天才抑制住衝口而出氣話。
這邊大皇子已經跳了起來,急道,「快給我找件衣服穿,弟弟還小,母妃怎麼能罰他呢?」大皇子想起二皇子用藕節一般的小胖腿站了那麼長時間就心疼,任嬤嬤快速的讓一旁的宮女給他找衣服,說道,「別急,總要把衣服穿好再出去,不過……」任嬤嬤最後用力給大皇子擦了下頭髮,然後綰了起來,說道,「老奴瞧著,殿下就算現在過去也不頂用,娘娘雖然疼二皇子,可是向來說一不二,讓二皇子站一個時辰,那就是一個時辰,不會改了。」
大皇子聽了這話臉上露出幾分失望的神色來。
二皇子站在廊下,雙手舉得的高高的,剛開始他覺得不過舉個手有什麼了不起的,可是時間一點點的過去,很快他就發現這簡直就是一種酷刑,可是他咬牙撐著沒有求饒,不過就是幾個破桌子,破椅子,宮裡又不是沒有。
娘幹什麼發那麼大的脾氣?他哪裡知道仟夕瑤就是覺得他太無法無天了而已。
要是爹爹在,哥哥在也好啊?二皇子想著想著眼眶就紅了,晶瑩的淚珠蓄滿了他的眼睛,看著就好像馬上就要流下來一樣的。
香兒看著心都碎了,她這些年隨著年紀增長性子還是那樣的純真,以前是仟夕瑤一個人縱容著她,現在又多了一個萬福,他總是會不動聲色的把事情給處理了,讓她過得更加的無憂無慮。
可是不管怎麼寵著,女人天性中對著孩子的渴望卻是一點點的發芽了起來,香兒以前只會覺得小孩子可愛,但是現在呢,看著二皇子簡直就是自己的掌中寶了,只恨不得天天讓二皇子過的高高興興的。
「你把手放下來吧,娘娘又不在這裡,看不到!」香兒憋了半天,第一次說出了忤逆仟夕瑤的話來,反正……反正她看著小小的,個頭還沒一個桌子高的二皇子,還有那個小胖腿能撐住嗎?這樣的罰站心裡就疼的不行了!
二皇子的乳母姓林,等著他斷奶之後就留在身邊伺候他,可是奇怪的是二皇子卻更加親近香兒,也或許是因為他知道仟夕瑤和香兒情分非比尋常,也或許是因為他從別人眼睛裡看到的是擔憂和恐懼的話,那麼從香兒的眼睛裡看到的就只有疼惜了。
「香姨!我娘不讓!」二皇子倔強頑皮,但是對著香兒卻是徒然哭著訴苦道,小臉上都是淚珠子。
香兒這下慌神了,咬了咬牙說道,「你等著,香姨去給你找人。」香兒二話不說就拔腿就朝著龍溪殿去了。
沒錯,她就是去找萬福,這幾年來她腦子已經成形了一個概念,那就是有事找萬福,保準管用,萬福在香兒的眼裡已經是無所不能帶代名詞了。
大皇子頂著半溼的頭髮急匆匆的就過來,結果就看到廊下站著一個胖墩墩的身子,二皇子一直都挺胖的,不過最近迷上了仟夕瑤做的烤肉之後似乎更圓潤了一點,囧。
看到大皇子來了,二皇子嘴一癟,小胖臉皺成了一團,睜著大大的水眸,可憐兮兮的喊道,「哥哥,娘她罰我。「
大皇子趕忙上前摸了摸二皇子的頭,說道,「你是怎麼惹的母妃生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