仟夕瑤的覺得自己剛剛梳理好的情緒又被這個發現的秘密弄的十分的混亂。
早上的時候她才想好一切都順其自然,不刻意的去憎恨,也不要為了過去的事情跟皇帝鬧脾氣,畢竟日子還在繼續不是?
但是就像是之前說的那般,傷口還是存在的,她對皇帝的感覺再也不會像是以前那般的親密無間了。
可是現在一切都又顯得有些不同了,知道那個秘密之後,她的心又亂了。
仟夕瑤還記得自己從地窖裡出來之後昏迷了好幾天,等著醒來的時候,唐氏面色憔悴的在一旁抹眼淚,然後說道,「你爹也不知道怎麼搞的,把你弄丟了不說,還差點餓死你。」
當時她一臉的茫然,後來才知道父親仟秋白把她救出來之後就對唐氏謊稱是在仟夕瑤自己到處亂玩然後跌入一處枯井裡,在裡面熬了一天一夜才被找到,體力透支,臉色憔悴,整個人都昏迷過去。
仟夕瑤也知道那個少年的身份恐怕不適合公開出來,這才讓父親頭一次的撒謊,當然,後來她也知道,母親第一次動怒揍了父親,父親也沒有反抗,乖乖的捱了揍,再然後……,唐氏甚至有半年都沒有給父親好了臉色看過了。
那時候她還小,精力旺盛,不過躺了三四天就完全好了,活蹦亂跳的,然後她就對這個少年的身份十分的好奇,還去找父親旁敲側擊的詢問,可是父親那性格就是……,別看他性子溫和,但是不能說的事情就是撬開他的嘴都不會講,所以每次都被他打太極給糊弄過去了,囧。
仟夕瑤開始自己胡亂猜測,她把京都所有的少年都數了個遍,能說那種話……,就是我能護著你這種話來,顯然不是一般人,甚至要比一般的公侯還要高一些,最後仟夕瑤就打聽到容王的世子年紀相當,並且那幾天稱病在家!!!
仟夕瑤就覺得這少年多半是容王世子,現如今皇帝不管朝政,一多半都是推給容王,容王的勢力十分的了得,他的兒子身份自然是尊貴無比,也很符合那天少年的身份,雖然被人暗算還不能公開,尋到父親這邊有點奇怪……
但是也沒有別人了啊?
當然,還有個人很合適,就是在京都當質子的燕王世子,可是據說他最近都不在京都裡,所以不是他。
然後……,她就這麼自以為是把容王世子放在心頭上,最後還曾近在容王世子娶親的時候黯然了下,當然,她早就知道兩個人沒有可能,就是有點那麼的少女悲情在裡面吧。
就是那種我曾經對某個少年心動,但是時過境遷,不過都是浮光掠影般的過去,但是總是會有點傷感的不是?
結果兜兜轉轉的,那個和她在地窖呆了一天一夜的人竟然是皇帝!!
想到這一點,仟夕瑤再也坐不住了,她開始想自己進宮之後的事情……,都說她被寵幸的之後的寵愛就跟坐火箭炮一樣的迅速,皇帝對她的縱容都讓她覺得這件事就是愛上自己的表現,現在看來,皇帝何止是愛上自己,估摸著早就有預謀吧?
可是為什麼進宮的頭兩年皇帝一直都悄聲無息的?
香兒看到仟夕瑤一會兒嘆氣,一會兒流淚,過了一會兒又是眉頭深鎖一副沉思的樣子,她心想……,娘娘別是魔怔了吧,趕忙推了推仟夕瑤,小心翼翼的喊道,「娘娘,你剛才還說去小花園轉轉的,現在還去嗎?」
仟夕瑤現在哪裡還有心思去花園?搖頭說道,「香兒,你還記得當初初進宮的時候,有個也姓仟的貴人被皇帝點了名,結果不知道怎麼惹怒了陛下然後……」
「記得啊,當時奴婢還說娘娘這姓氏十分的少見,怎麼在宮裡還遇到一個,就連位份都一樣的,所以當初皇帝點了仟貴人的時候,還有那嬤嬤過來問,想不想過去,那意思就是多給些銀子就行。」香兒記得很清楚。
當時仟夕瑤正是剛剛進宮的時候,離別父母,又居住在一個像是牢房一樣的院子裡,心裡十分的不高興,把一切怨恨都轉移到了皇帝身上,大家都說她入宮之後就是娘娘的命了,保不齊就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可是她根本就不稀罕好嘛,她父母也不想要這種榮耀。
所以別說被被寵幸,就是看到皇帝都覺得心煩。
當時就毫不客氣的拒絕了,竟然還要銀子……,還不如拿那銀子讓膳房多做點好吃的,她發現,御膳房的廚藝就是比外面的好,總算這一點還是讓她感覺欣慰的。
那時候多天真啊,還當真以為沒有皇帝的寵愛,能在宮裡過日子……
可如果當初皇帝想要寵幸的是自己?而是那些嬤嬤和太監故意藉此來要挾銀子呢?其實不過就是想要點銀子花而已,最後見她實在是不開竅,就乾脆李代桃僵的換了另一個仟貴人?然後皇帝發現不是她本人之後就暴怒了?
可是為什麼皇帝發現人錯了之後沒來找過自己?
而且一放就是二年?
是不是皇帝覺知道前因後果,比如她寧可拿了銀子去膳房買吃的,也不願意用來買通那些嬤嬤們被他寵幸所以覺得難堪?
再後來要不是她去御花園透氣,又怎麼會遇到皇帝?當時她早就沒有了曾經的心高氣傲,心想,整日的被關在這後宮的牢籠裡,男人就皇帝一個……,雖然說皇帝是所有女人的丈夫,但是她總不能到死都是個處子吧?
所有的怨恨在兩年的空寂無聊的日子磨的一點渣兒都不剩,皇帝丟了個橄欖枝給她,她就高高興興的接了。
一輩子老死的宮裡,最後連男人的手都沒有碰過,這種死法也未免太可憐些不是嗎?當時仟夕瑤就是這麼想的。
「娘娘,你怎麼突然問起這個?」香兒扶著仟夕瑤進了內室,讓她坐在臨床的炕上,這時候窗欞大開,陽光像是細碎的沙子一般,對映進來,灑在臉上,十分的溫柔,仟夕瑤躺在炕上,朝著外面望去,院子裡的葡萄架上已經結了果實,到了秋天就是一粒粒紫色的葡萄,十分的可愛。
香兒見仟夕瑤皺著眉頭,給她揉了揉太陽穴,「娘娘,這樣舒服點了嗎?」
仟夕瑤閉上了眼睛,香兒見就越發輕柔的捏著,悄聲說道,「娘娘,你睡一覺吧。」
「我睡不著啊,就是想起以前的事情。」仟夕瑤又睜開了眼睛,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在陽光下越發的水潤光澤,香兒看了就想,最近娘娘和陛下和好之後,娘娘的神色就好多了,就好像突然間神采飛揚了一般。
她心裡想著,就像萬福說的那般,陛下和娘娘在一起才是對的。
「以前什麼事?」香兒的手沒有停,繼續揉捏著。
「你後來不是聽說,陛下在御花園的時候,閒人不能進的嗎?就是皇后娘娘過去也要看看陛下願不願意。」不是說不能進御花園,而是說在皇帝遊園的時候,為了怕一些有心人傷到皇帝,所以一般都是要清場的。
「是啊。」香兒瞪大眼睛,「娘娘,你今天怎麼總是說以前的事情?」
「那我是怎麼進去的?」
「對……,娘娘你怎麼進去的?」香兒反問。
仟夕瑤,「……」
「娘娘,你當時不是給了那守門的太監五十兩銀子?」香兒又想了起來,隨即又搖頭,說道,「萬福說過了,別說是五十兩,就是把金山銀山拿出來也不能放人,不然自己腦袋就不保了。」香兒跟著萬福許久,已經知道很多事情。
仟夕瑤不想給自己臉上貼金,不過好像所有的事情都朝著皇帝對自己早就情有獨鍾,這些年的寵愛不過就是得償所願而已,這種方向走著。
「要是這件事是陛下授意的呢?」仟夕瑤問道。
香兒茫然一會兒,說道,「那不是挺好,說明陛下早就對娘娘有了想法?就像是戲文裡說的那樣,一見鍾情,然後十分的想念,然後最後有情人終成眷屬!」
仟夕瑤被又好氣又好笑,豁然起來擰了擰香兒的鼻子,覺得自己那點悲傷都被香兒這胡攪蠻纏給弄的消失個乾淨,嘆氣說道,「你都胡說什麼啊。」
「奴婢就是覺得如果真是這樣就十分的美好了,跟戲文的故事一樣的!」香兒避開仟夕瑤的爪子,一臉夢幻的說道。
仟夕瑤,「……」
***
晚上皇帝過來的時候仟夕瑤還沒從這樣的震驚裡擺脫出來,所以看著皇帝的眼神難免帶著幾分探究,可是皇帝卻是落落大方的,很是自然的樣子。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仟夕瑤知道了前因後果,然後聯想現在……,就會發現皇帝其實十分的喜歡自己,雖然平時沒有什麼甜言蜜語,但是對待她的時候帶著十分的耐心,只要是她問的事情總會努力去解釋,有時候雖然說的不耐煩,但是還是繼續說完,吃飯的時候總是會注意她吃了多少,天氣有沒有轉涼,是不是太熱,一點一滴的融入到了生活裡。
有些人天生不懂的浪漫,可是他會在生活的一點一滴裡讓你感覺到他的關懷,恐怕皇帝就是這樣的人。
遲鈍,緩慢,很是慢熱,但是目標明確,並且不會朝三暮四,一旦有了個想法就不會輕易改變。
所以,想來這一段感情斷斷續續應該差不多快十幾年了,她已經也聽聞別人說起幾十年至死不渝的愛情,不過那都是發生在別人,甚至是傳說裡,現實中寥寥無幾,她雖然不想妄自菲薄,但是真要相信這是真的,還是有點困難。
她當然知道感情不是一加一等於二,比如就算是樣貌家世性情樣樣都好的女子,也不是人人都會喜歡不是嗎?
皇帝似乎察覺到今天仟夕瑤有點特別,總是會若是有所思的盯著自己看,等著一家子吃過了晚飯,兩位皇子坐在亭子裡下棋,皇帝和仟夕瑤圍著湖邊散步的時候,皇帝終於忍不住問道,「今天是不是有什麼事?」
夜色下目光柔軟,碧波汪洋的像是一片湖水一般。
仟夕瑤轉過頭,不想被皇帝影響,決定還是直戳了當的詢問,只是到底從哪裡開始說起?最後她問道,「陛下,當初在地窖裡是不是就有了什麼想法?」
皇帝一愣,他並沒有把兩個人相識的過程說出來,當然,他也萬分希望仟夕瑤能把過去的事情想起來,但是並不是在他的提醒下,有點奇怪的奢望,他總是希望,仟夕瑤自己能想起來,然後有一天指著他說,喂,我們以前是不是認識?
其實相當孩子氣,但是還是很甜蜜。
結果這一天卻是來的這麼突然。
皇帝停下腳步,低頭問道,「你是怎麼想起來的?」
仟夕瑤把皇帝玉帶上的荷包扯了下來,說道,「我小時候第一次開始做女紅,就是做荷包,因為這個最簡單,學了整整一個月,最後的成平卻不過五六個,送了三個給哥哥,父親,母親各一個,最後自己留了一個,但是等我認識了某個人,我就把荷包送給他了。」
「這件事我記得很清楚。」
兩個人都沉默了下來,空氣中盪漾著久違的溫馨氣息,就連淡淡的月光灑在臉上都帶出冰雪消融一般的暖意。
如今他們兩個人就像是老夫老妻一般的,孩子都有了,雖然還年輕,但到已經過了那個少女情懷總是詩的時候。
可是這會兒,心裡就好像起了個漣漪,慢慢的擴散開來。
皇帝如果一直都是皇帝,那麼仟夕瑤對他或許有情意,或許有恨意,或者不滿,那都是建立在於皇帝高高在上的姿態。
她永遠都是他的附庸所屬物,就像是哥哥今天說的那般,因為他不是普通男子,因為他是皇帝,所以他有他自己的驕傲。
就算是兩個人三年前誤會而冷戰,皇帝期望的依然是等著她先低頭吧?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這個高高在上的皇帝突然間變成了那個小時候共患難過的朋友,附在他身上的金光散去,剩下的就只是一個普通人。
一個同樣也會生病感冒,傷心難過,還會因為絕望而感覺悲傷的人。
「陛下,早就想把我納入後宮了是嗎?」
皇帝被仟夕瑤看的有點赧然,就好像自己藏著的一個秘密突然間被人看破,渾身不自在,可是看著她眼中久違的柔情,又覺得如同喝了佳釀一般的醉醺醺的。
這種心有靈犀的感覺,實在是太過甜蜜。
仟夕瑤看著皇帝沉默就知道自己猜對了,這一切都不是她的猜測,而事實就是這樣,她想著自己入宮之後的恐慌不安,想著皇帝冷淡的三年,心裡十分的惱怒,狠狠的踩了踩皇帝的腳。
踩上去,轉一圈,然後整個身子的力氣又壓在那隻腳上,猶如金雞獨立。
「疼不疼?」仟夕瑤假惺惺的問道。
皇帝卻如同做錯事情的人,十分老實的點頭說道,「疼……」仟夕瑤剛要說話又聽見皇帝繼續說道,「你要是不解氣,朕還有一隻腳。」
仟夕瑤又好氣又好笑,可是不知道為什麼,看著皇帝十分包容的眼神,鼻子一酸,眼淚就兇猛的流了出來。
皇帝頓時手足無措,想要去抱住仟夕瑤又怕他生氣,想要說幾句哄人的話又不知道從何說起,誰都不知道他的心思……,自從他意氣用事的把仟夕瑤弄進宮開始,他心裡就充滿了愧疚,很怕她有一天知道之後怪責自己。
「我不是跟你說過,我想跟一個男人過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日子?你不是知道嗎?為什麼還要讓我進宮?」仟夕瑤擦著眼淚說道。
皇帝心裡咯噔一下的,想著,仟夕瑤想起兩個人相識的過程固然讓人覺得甜蜜,可是這樣的指責也是他最害怕的。
是的,仟夕瑤想要什麼他都知道,一個心裡只有她的男人,沒有其他女人,兩個人相依相偎的過一輩子,雖然在他聽了十分的驚駭世俗,但是也不是不能理解。
這京都裡誰都能符合這個條件,不納妾也不是什麼難事,可是唯獨他卻是不行,他早就有了婚約。
他也以為兩個人一輩子交集無望,可是誰叫他登上這至尊無上的位置,誰叫他為了她的話一直都沒有碰其他女人,剛開始他本以為是沒有遇到喜歡的女子,等著後來才發現,並不是不心動,也不是沒有激動的時候,就是心理不願意,因為他知道一旦跨過那個門,他和她永遠不可能了。
誰叫他渾渾噩噩的過了幾年才發現,幾年前就對一個小姑娘有了情愫?
誰叫皇后拿了秀女的名單過來讓他過目,而偏偏他又在最後一角看到了她的名字,這根本就是天註定的事情不是嗎?
皇帝下定了決心,他不會講什麼,我給你自由的話,就比如當初在地窖裡,他說願意讓她做個名義上的妾侍,他和會她一直在一起,現在有玄毅,以後還會有許多其他子女,都是她生的,要是她不高興,他甚至可以把選秀的事情都給取消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