簫劍和晴兒,草草的休息了一下,不敢久留,又繼續趕路。
馬蹄飛踹,狂奔天涯,他們不斷的策馬疾馳。馬兒越過荒野,越過草原,越過小溪,越過無數的小村莊……晴兒靠在簫劍懷裡,神態越來越疲憊。
「累了嗎?要不要下馬休息?」簫劍問。
「不累不累,我們一路都在休息,還是趕路比較好!」晴兒急忙說。
「我們再趕三十里路,就可以到一個地方,名叫‘承恩寺’,承恩寺是個小鎮,並不是一座廟。到了那兒,我們就可以找一家客棧,吃點熱湯熱菜,好好的休息一下。」簫劍說著,想著他給爾康的詩,不知道爾康瞭解了沒有?
晴兒點頭,一陣風來,她就咳嗽起來。
「你的咳嗽一直沒好,我不能帶著你這樣沒日沒夜的跑!你受不了!」
「我沒事,別管我,我很好……為了我,已經耽誤好多時間,我覺得我們都沒有跑多遠。」
兩人說著,馬兒跑進了一片樹林。簫劍四面一看,樹林非常幽靜,地上綠草如茵,是個休憩的好地方。就在一棵樹下,勒住了馬。他翻身下馬,再抱下晴兒,覺得晴兒的手冰冰冷。心裡掠過一陣心痛和著急,自己浪跡天涯已久,風吹日曬,都是常事。晴兒一向嬌生慣養,再折騰下去,非生病不可。
「這個樹林很好,可以避風。你在這兒等一等,那邊有一條小溪,我去提一點水,再去找些幹樹枝,起一個火,燒點熱湯給你喝。從這兒到承恩寺,一路都是荒涼的山路,起碼還要走兩個時辰,也需要吃點東西!補充體力!我馬上就來!」
簫劍從馬背上的行囊中,取出水壺,就飛奔到溪邊去提水。晴兒趕緊把行囊中的毯子拿出來,鋪在地上,再把鍋子準備好,以便煮湯。
簫劍沒想到小溪那麼遠,奔著奔著,有些不放心,突然收住腳步,側耳傾聽。只聽到一陣馬蹄聲傳來,他不禁神色大變。
晴兒正忙著佈置休息的環境,忽然,身邊的馬兒一聲長撕。她一驚抬頭,只見幾個武士,不知從何處飛躥而出。其中一個武功高強,快如電,疾如風,飛快的撲了過來。她還沒有看清是什麼人,已經被一把抓住,她狂喊了一聲「簫劍」,就覺得自己騰空而起,那個武士把她扛在肩上,撒腿就跑。晴兒拼命掙扎,狂叫:
「簫劍……簫劍……」
簫劍聽到喊聲,手裡的水壺落地,他飛身而起,三下兩下,躥進了樹林,縱身一躍,落在那個武士面前,大喝:
「放下!你敢碰晴兒,我要你的命!」
「簫大俠!看劍!」
忽然有人一劍刺向簫劍,他急忙應戰,抬頭一看,四面八方都是武士,對他圍攻而來。他只得和那群武士大打起來。一面打,一面心急如焚的對晴兒看過去,只見那個武士扛著晴兒,頭也不回,奔出了樹林。他又驚又悔,怎麼會這麼糊塗,讓晴兒一個人落單?他不敢戀戰,劍和簫齊出,左右開弓,連踢帶踹,銳不可當。一陣乒乒乓乓,打得武士們節節後退。
簫劍抓住空隙,一飛身就上了樹梢。從樹梢上看過去,晴兒在那個武士的肩上拼死掙扎,手舞足蹈,慘烈的喊著:「簫劍……簫劍……趕快來救我啊……」她捶著武士,「放開我!求求你……」
簫劍從樹梢一躍,落在馬背上,一拉馬韁,馬兒狂奔。轉眼間奔出樹林,追上了那個武士。他就從馬背上飛身撲向武士,像只大老鷹一般。那個武士聽到耳邊風聲,已然看到眼前人影,大驚失色之下,把晴兒往地上拋去。
簫劍生怕晴兒有閃失,顧不得武士,就飛躥過去接晴兒。這一接,還接了一個正著,晴兒倒在他懷裡。嚇得臉色蒼白,眼中淚痕閃閃,一眨也不眨的看著他。
簫劍一翻身,跳起身子,把晴兒緊緊擁住。抬頭一看,已經被四面八方的武士團團圍住。在這些武士的身後,還有一隊馬隊,層層包圍。杭州的李大人,就騎在一匹馬背上,對簫劍喊話:
「簫大俠!咱們不要動武了,您武功再好,也鬥不過這麼多人!還是投降,跟我們回去見皇上吧!」
簫劍擁著晴兒,看看情勢,知道插翅難飛,就仰首大笑起來:
「哈哈!我們兩個,居然勞動這麼多高手,也算三生有幸了!好吧!看樣子,我們是走不掉了!」笑容一收,疾言厲色的瞪著李大人,「但是,晴格格好歹是個格格,誰要是再碰她一根寒毛,我就告訴皇上,你們對格格無禮!到時候,你們全部的腦袋都不夠砍!」
眾武士面面相覷,確實有所顧忌。
簫劍看看晴兒,問:
「你怎樣?能走嗎?」就擁著晴兒,走向那匹馬。
眾武士亦步亦趨,全部跟著二人移動。
簫劍對武士們說:
「反正我逃不掉了,我跟你們回去見皇上!我帶晴格格騎馬,你們護送就好!」
簫劍說著,把晴兒送上馬背,在晴兒耳邊飛快的說:
「你抱緊馬脖子,快跑!我馬上追來!」
簫劍說完,猛然一拍馬屁股。晴兒大驚,趕緊抱住馬脖子。馬兒像箭一般直射而去。簫劍就一陣旋風般掃向眾武士,給馬兒開路,武士們急忙應戰,各種武器全部出手,圍攻簫劍,果然給簫劍殺出一條血路,馬兒就衝出重圍,奔向大路。
「快去追馬!」李大人急呼。
一隊馬隊,就追著晴兒而去。
簫劍身陷重圍,打得天翻地覆,日月無光。心裡記掛晴兒,越打越急,不住回頭察看。這樣一分心,難免疏忽,何況寡不敵眾。忽然間,就有一劍劃過他的左手臂,當下衣袖破裂,鮮血四濺。李大人急喊:
「不要傷他性命!」
簫劍打得眼睛都紅了,大叫:
「傷我性命,也沒那麼容易!」
眾武士纏住簫劍,打得密不透風,簫劍無法突圍,衣袖早已被鮮血染紅。一聲馬嘶,簫劍一回頭,發現晴兒的馬,已經被騎馬的武士們帶回來了。
晴兒看到簫劍在浴血苦戰,肝膽俱裂,激動的大喊:
「簫劍!我們認輸吧!皇上不會要我們的命,不要打了!」
晴兒說著,從馬背上滾落於地,哭著向簫劍爬來。簫劍邊打邊喊:
「不要過來!當心刀劍……」
「可是,你受傷了,你在流血呀……」
簫劍奮力苦戰,著急的嚷著:
「晴兒!退後……不要過來……」
武士們不敢傷兩人性命,不住縮小範圍,簫劍一面打,鮮血一面飛濺,越打越吃力。就在這狼狽的時刻,忽然前面煙塵滾滾,有一匹黑色快馬,疾奔而來。馬上,爾康的聲音傳來:
「李大人!皇上有旨……皇上有旨……」
李大人一,原,放眼看去,爾康騎在馬背上,手裡高舉著乾隆的金牌令箭趕到。
「李大人手下留情!皇阿瑪金牌令箭到!」爾康喊著。
李大人趕緊示意大家不要再打,武士們全部放下兵器,停止打鬥,驚看爾康。
爾康勒住馬,高舉金牌,氣勢凜然的說:
「皇阿瑪有令,見到金牌令箭,就如見到皇上!」
李大人眼看金牌在前,一跪落地。
所有的武士,武器乒乒乓乓掉落地,全部跪下。
晴兒愕然的坐在地上,驚看著。簫劍握住受傷的手臂,也驚看著。
爾康下馬,手裡仍然高舉著金牌令箭,走向李大人:
「李大人!皇阿瑪有令,讓簫大俠和晴格格自由離開!追捕行動停止!」
「額駙!這是真的嗎?」李大人狐疑不止。
爾康眉頭一皺,語氣鏗然,擲地有聲:
「我敢拿皇上的金牌令箭開玩笑嗎?我也只有一顆腦袋!如果李大人不信,儘管捉拿簫劍和晴格格吧!」指著眾武士,「誰敢違抗聖旨,你們一個個都是死罪!難道這金牌是假的嗎?你們看看清楚!」
李大人見爾康如此義正詞嚴,嚇得惶恐不已,趕緊答道:
「卑職不敢!卑職遵旨!」
爾康這才看簫劍,兩人目光一接。
「簫劍!皇阿瑪說,晴兒交給你了!從此,天涯海角隨你去!」爾康拍了拍騎來的那匹快馬,「這匹馬,腳程很快,你和晴兒騎去吧!」再一抱拳,「咱們後會有期!」
簫劍有些猶豫,看著爾康。
「爾康……你……」
爾康大聲一吼:
「還不快去!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婆婆媽媽?你給小燕子的留言,大家都看了!小燕子要我帶話給你,會聽你的話,‘大事小事,理該退讓絕不出頭’!你沒有什麼可牽掛的了,快走吧!」
簫劍不再猶豫,就奔去扶起晴兒。晴兒驚魂未定,惶恐的注視著爾康:
「爾康……如果你會為我們……」
爾康怒聲打斷:
「你們還不走?難道也要抗旨嗎?快走!」
簫劍抱著晴兒,兩人飛身上馬。簫劍大喊著:
「爾康!後……會……有……期!」
簫劍一拉馬韁,馬兒昂首長嘶,撒開四蹄,帶著兩人飛馳而去了。
爾康昂然的站著,目送他們的身影,越奔越小,越奔越小,越奔越小……終於消失在路的盡頭,他的唇邊,不禁浮起了微笑。晴兒,當初辜負美人心,今天,還你一份俠士情!他回身,躍上簫劍那匹馬,他該回去,面對乾隆了!
馬不停蹄的,爾康跟著李大人,趕回了杭州。
沒有片刻的耽擱,爾康立刻到了乾隆的龍船上,向乾隆請罪。太后帶著知畫,匆匆趕到,要了解晴兒的去向。
李大人訥訥的說了經過,呈上那面金牌。乾隆聽完經過,真是怒不可遏。把金牌令箭摔在桌上,盯著站在面前的爾康,咬牙切齒的嚷:
「你居然用朕的金牌令箭,放走了簫劍和晴兒?爾康!你好大的膽子!難道你忘了,你是朕的駙馬,是朕的御前侍衛,你統領著整個御林軍!你簡直是叛變,是謀逆!朕可以把你立地斬首!」
爾康垂手而立,一副待罪的樣子:
「皇阿瑪請息怒……」
乾隆厲聲打斷:
「不要叫朕‘皇阿瑪’!朕沒有像你們這樣膽大包天的小輩!假傳聖旨,放掉人犯」他越說越氣,盯著爾康,不可思議的問,「爾康,你怎麼可能做這種事?朕白白栽培你,重用你,你讓朕太失望了!」
「皇阿瑪,兒臣知道錯了,特地回來領罪。」爾康慚愧卻誠懇的說,「簫劍和晴兒,沒有犯罪,沒有殺人放火,沒有幹下任何滔天大罪,他們只是兩情相悅,忍不住‘情奔天涯’而已。‘相愛’不是罪過,為了‘相愛’,變成‘欽犯’,兒臣實在不忍……」
乾隆還沒說話,太后已經忍無可忍的插口:
「皇帝!這件事絕對不能不了了之!什麼‘情奔天涯’?宮裡自從來了兩
位民間格格,這個也‘情奔’,那個也‘情奔’,好像‘情奔’是一種美德!含香的事,還在眼前,如果皇帝再放縱他們,只怕整個皇宮裡的女子,會全部效法,跑得一個也不剩!」
乾隆聽到含香兩字,餘痛未消,果然怒上加怒,指著爾康大吼:
「這一次,朕再也不會放過你,再也不會原諒你!朕要重重的辦你……」
就在這時,得到訊息的永琪、小燕子和紫薇,氣急敗壞的衝上船來。侍衛急忙大聲通報:
「五阿哥到!還珠格格到!紫薇格格到!」
侍衛還沒喊完,三人已經飛也似的來到乾隆面前。小燕子手裡,居然高舉著另外一面金牌令箭,嘴裡急喊著:
「皇阿瑪!我有金牌令箭……不管你要對爾康做什麼,我用金牌令箭幫他免罪!請皇阿瑪手下留情……」
乾隆看到小燕子的金牌也出現了,真是氣得一佛出世,二佛昇天。
「好哇!又一面金牌!你們真會利用朕的金牌!你們以為有了這兩塊金牌,你們就可以騎到朕的頭頂上去了嗎?氣死朕了!你們把朕當初給金牌的好意全部辜負了!」他對小燕子一伸手,「把金牌還來!」
小燕子一退,大聲的、著急的、振振有詞的說:
「皇阿瑪當初說過,金牌的力量最大,見到金牌就是見到皇阿瑪,有‘免死’的特權!我現在不要‘免死’,只要為爾康‘免罪’,已經是打折在用了……」
「你給朕閉口!」乾隆大喊,「還打折呢?朕要打死你!」乾隆一面喊,一面上前,一把就搶下了小燕子的金牌。
紫薇急忙上前,滿眼含淚,在乾隆腳下跪倒,哀聲的說:「皇阿瑪!請高抬貴手,原諒爾康吧!我不敢再為爾康辯解什麼,我知道現在說什麼都沒用。但是,如果爾康定罪,我和小燕子,五阿哥都會痛不欲生。皇阿瑪當初親自到南陽,接我們幾個回家,給了我們‘金牌令箭’,就是知道我們是一群‘性情中人’,難免會做‘性情中事’。這些事,又往往會給我們招來殺身之禍,這才用金牌令箭來安我們的心,赦免我們未來可能會犯的錯!我們感動得痛哭流涕,才跟著皇阿瑪回家。此時此刻,金牌充分發揮了它應有的效果,做了一件‘性情中事’,為什麼皇阿瑪不赦免我們,不原諒我們呢?」
紫薇神態哀慼誠懇,說得合情合理,乾隆竟被堵得無話可說。
太后一急,挺身而出。
「皇帝!你不要再被他們幾個耍得團團轉了!這事,實在太離譜了!就算皇帝不追究,我也要追究,簫劍拐跑的,是晴兒呀!我身邊的晴兒呀!」
乾隆就一拍桌子,大吼:
「來人呀!把福爾康押下去,先在杭州大牢裡關起來!」
侍衛一擁而入:
「喳!奴才遵旨!」
永琪急忙一攔:
「慢著!」拉著小燕子,雙雙跪倒在乾隆面前,急促而感性的說,「皇阿瑪!兩面金牌,還換不回爾康的罪嗎?紫薇已經說了,如果爾康定罪,我們幾個會痛不欲生的!在‘痛不欲生’的情況下,說不定再犯下更大的錯!請皇阿瑪不要讓舊事重演,逼得我們走投無路!當初集體大逃亡,皇阿瑪忘了嗎?」
「永琪!」乾隆痛心的喊,「朕一直覺得,你在這幾年裡,大大進步了,成熟了,懂事了!你的心思,早就該從兒女私情上,轉到國家大事上!誰知,你還是這樣迷糊!‘集體大逃亡’!哼!自從朕把你們從南陽帶回來,你們非但不知感恩,反而處處要挾朕……」
乾隆話沒說完,小燕子見怎樣說都不行,一急,老毛病就犯了,衝口而出:
「我知道了!皇阿瑪都是為了夏姑娘,皇阿瑪失去了夏姑娘,就無法接受晴兒和我哥的‘情奔’自己得不到的,也不許別人得到……」
小燕子犯了乾隆的大忌,此時,千不該萬不該,就是不該提到夏盈盈。果然,這一下,乾隆暴跳如雷,大吼:
「李大人,孟大人!」
「臣在!」兩個大臣趕緊躬身回答,嚇得臉色發青。
「立刻把福爾康帶去關起來!要加派人手,嚴防越獄!等到朕回宮的時候,再押解回京問罪!」
「喳!臣遵旨!來人呀!把人犯抓起來!」
幾個武功高手入內,就去抓爾康。小燕子伸手摸腰間的鞭子,喊:
「爾康!快跑……」
永琪一把扣住小燕子,不許她動彈,沉痛的說:
「小燕子!皇阿瑪在這兒,老佛爺在這兒,皇阿瑪說得對,我們應該成熟了,懂事了!你不許動手!跪好!給皇阿瑪磕頭,是我們錯,請求皇阿瑪原諒吧!」
紫薇一急,就膝行到乾隆面前,抱住了乾隆的腿,痛哭起來:
「皇阿瑪……不要關爾康……皇阿瑪您是我的爹呀!爾康是我的兒子的爹呀……這樣的家庭相殘,一定要發生嗎?皇阿瑪……」
紫薇一哭,小燕子也跟著放聲痛哭了,邊哭邊說:
「皇阿瑪,您好狠心……」
「皇阿瑪!」永琪哀懇介面,「晴兒跟著簫劍,以後會過著幸福的日子,為什麼我們不能祝福他們,卻要因為他們的‘幸福’,製造我們的‘不幸’呢?」
大家哭的哭,求的求,武士抓著爾康的肩,暫時不動,看著乾隆。
爾康見乾隆臉色鐵青,不為所動。喟然長嘆,身子一挺說:
「紫薇,小燕子,五阿哥!你們不要為我求情了,我放走了簫劍和晴兒,我來坐牢服刑!日子長得很,我總有出獄的一天!紫薇,你要為東兒珍重!」
爾康這樣一說,紫薇更是痛哭不已。
小燕子邊哭邊嚷:
「皇阿瑪言而無信!給了金牌又收回,我們就是有了金牌撐腰,才會這樣做!結果反而被這個金牌陷害了……一國之君可以這樣嗎?」
乾隆一聽,還是他的金牌「陷害」了他們!更怒,揮手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