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過了一段時期,他也不會變成另外一個人!」
「因為……」皇后深刻的說,「你就是這樣一個好人……你看,你連我和容嬤嬤,都包容了!還有什麼是不能包容的呢?」
小燕子不禁呆呆的發怔了。是啊,她一點也不恨皇后和容嬤嬤了,她也會不恨乾隆嗎?她也會忘記殺父之仇嗎?她陷進沉思裡,忽然覺得好疲倦,忍不住打個哈欠。
容嬤嬤走上前來,把小燕子一攬,就攬進了她寬大的懷抱裡。
「來!」她慈祥已極的,像個慈母一般說,「在這兒睡一睡!你累了!躺下來,奴才抱著你呢!有什麼事,都明天再說!」
小燕子不由自主,就躺進容嬤嬤的懷裡,越躺越舒服,倦意就濃厚的襲來。
「容嬤嬤,你的衣服有一股皂莢的味道,很好聞……好像孃的味道!小時候,我常想,我娘身上,一定有皂莢的味道,乾乾淨淨的,香香的……她抱著我的手臂,一定也是這麼軟軟的,她的懷裡,也是這麼舒服吧……」她的聲音越說越小。
容嬤嬤眼裡,立刻充滿了淚水,雙手顫抖的撫摸著她的鬢髮。
「格格,以前我一直跟你作對,犯下好多錯……可是,今天,你躺在我的懷裡,說我有‘孃的味道’,格格,你讓容嬤嬤怎麼受得了?」說著,她的眼角溼了。
小燕子沒有回答,皇后看了小燕子一眼,發現她已經睡著了。
「她睡著了!」
容嬤嬤就不停的撫摸著小燕子的頭髮,安撫的、溫柔的搖著她。
「睡吧睡吧!什麼都不要想,不要傷心,不要難過,好好的睡!奴才為你念佛,為你祈福!明天,一定會是有太陽的好天氣!」
第二天確實是個有太陽的好天氣。
永琪整整找了小燕子一夜,什麼地方都找遍了,就忘了還有一個靜心苑。早上,宮女、太監們一一回報,誰都沒有看到小燕子。永琪揹負著手,在房間裡走來走去,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知畫怯怯的站在一旁。
「這個皇宮,我們是上上下下,全部找遍了,連影子都沒有!」小鄧子說。
「我猜,一定出宮去找紫薇格格了!」彩霞說。
「不可能!每個宮門,我都問過了,除非格格真的變成燕子,要不然是飛不出去的!」小卓子說。
「令妃娘娘那兒,我也問過了!」明月說。
「怎麼辦嘛?要急死人!」永琪跺腳,垂頭喪氣。
桂嬤嬤看到永琪急成這樣子,一肚子的不服氣,說:
「格格也不是小孩,總會知道分寸,那麼大一個人,不會失蹤的!五阿哥彆著急了,趕緊去吃早餐吧!」
永琪一抬頭,兇兇的瞪了桂嬤嬤一眼,眼神那麼凌厲,嚇得桂嬤嬤一退。
這時,晴兒急急的跑進了門,嚷著說:
「五阿哥!我找到小燕子了,她在靜心苑……你趕快去!她不肯回來,說是要剃光頭髮,跟著皇后當尼姑去!」
「什麼?」永琪嚇得魂飛魄散,拔腿就跑,急衝出門。晴兒跟著跑去。
兩人轉眼就跑得無影無蹤,剩下了知畫,帶著一臉的落寞和失意,呆呆的站著。她這才明白,原來,當一個男人心裡眷戀著一個女人時,那個女人可以佔據他全部的思維,主宰著他全部的喜怒哀樂……這樣的感情,中間幾乎插不進一根針。自己比一根針大了不知多少倍,怎樣站得住腳呢?她的落寞,開始無邊無際的蔓延開來。
在靜心苑,小燕子換回自己的服裝,散著頭髮,坐在一張椅子裡。容嬤嬤拿著梳子、簪子,正在給她梳頭,嘴裡不停的勸著:
「格格,不要孩子氣了!這剃頭,不是負氣的事,出家也要緣分,你緣分還沒到!來,聽容嬤嬤的,把頭梳好!這麼烏溜溜的一頭好頭髮,剪了不可惜嗎?」
「如果剃光頭髮,可以沒有煩惱,我真的想剃!自從我進宮來,從來沒有看到皇額娘生活得這麼自在,我也要學學!你們不知道,那個景陽宮,我簡直住不下去!我要搬到這兒來住!」
「這兒,只要你住三天,你也住不下去!」皇后淡淡的說,「不是你的地方,就不是你的!」
這時,永琪帶著晴兒,衝了進來。永琪一進門,就氣急敗壞的喊:
「小燕子!不要衝動!千萬不能剪頭髮……」他突然煞住腳步,看著尼姑裝束的皇后,驚怔了一下,急忙行禮,「皇額娘吉祥!」
「我已經不是‘皇額娘’了!用不著行禮。小燕子在這兒,毫髮無傷,你帶她回去,好好跟她談談吧!」皇后從容的說。
容嬤嬤趕緊跟永琪和晴兒請安:
「五阿哥吉祥!晴格格吉祥!」
小燕子看到永琪,就把身子一轉,用背對著他,嘟起了嘴。
「我剪我的頭髮,關你什麼事?」她虛張聲勢的喊,「容嬤嬤!剪刀呢?趕快幫我剪呀!」
容嬤嬤雖然陪著皇后,過著半修行的生活,但是,機智和聰明仍在。看到五阿哥滿臉惶急,看到小燕子色厲內荏,明白兩人間的矛盾。她就開啟抽屜,找出剪刀說:
「哦哦哦!是!是!格格!這一剪刀下去,就不能後悔,格格是不是鐵了心,要剪頭髮呢?」
「剪!剪!剪……通通剪掉!」小燕子嚷著。
容嬤嬤就拿起剪刀,撈起小燕子的長髮,作勢要剪。
永琪嚇得一頭冷汗,大喊:
「容嬤嬤!住手!」他衝到小燕子身邊,一把搶下容嬤嬤手裡的剪刀,對小燕子顫聲說,「你不要折磨我了,我已經快崩潰了!跟我回去!」
小燕子看到他面容憔悴,眼睛都有黑眼圈了,心已經軟了,嘴巴仍然強硬:
「我折磨你,還是你折磨我?你不要在我面前裝模作樣!你去管知畫……少來管我!」想到知畫,眼前又浮起洗花瓣澡的一幕,氣又來了,跳起身子,去搶剪刀,「剪刀還我!」
晴兒急忙走上前來,把小燕子按進椅子裡,勸著:
「不要慪氣了!看在五阿哥一夜沒睡,淋著大雨,把整個御花園都幾乎翻了過來的份上,饒了你的頭髮吧!皇額娘在這兒修行,我們也不能一直打擾皇額娘,是不是?」
晴兒一邊說,一邊把小燕子的頭髮梳好,把旗頭也給她戴上。
小燕子聽到「一夜沒睡」等字樣,心裡更加柔軟,但是委屈依舊存在,低著頭,默默不語。永琪就對她柔聲說:
「我沒有負你!」
「我不信!我看到了!」
「如果我用我的血起誓,你能不能相信我
呢?」永琪情急,一半是做戲,一半是真情,就捋起衣袖,舉著剪刀,對著手腕紮下去。
小燕子大驚失色,飛撲上去,一把握住了他拿剪刀的手,真情流露的喊:
「你不要嚇我!你敢紮下去,我……我……」說著,所有的傷心一齊湧上心頭,眼淚立刻奪眶而出,點點滴滴,像斷線珍珠般滾落下來。
永琪慌忙丟掉剪刀,一把攬住了她,用溫柔得像水的聲調說:
「你仔細的想一想,如果我根本不在乎你,你要半夜逛御花園,那是你的事!你要得罪皇阿瑪,那是你的事!你要大鬧皇宮,那是你的事!你要剪頭髮,那也是你的事!你要幹什麼就幹什麼,通通都是你的事!了不起我把你休了,隨你去哪裡,當尼姑也好,當賣藝的也好,都不關我的事!我何必理你?何必到處找你?何必為你著急擔心,弄得自己沒有一天好日子過?」
聽到永琪這樣一篇話,小燕子的心絞痛著,痛苦中,又夾著絲絲甜蜜,絲絲苦澀,絲絲酸楚……真是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晴兒趁機上前打圓場:
「小燕子啊!五阿哥無論如何,在你眼前,在你身邊,這種福氣,我求都求不到!你也要‘惜福’一點呀!」
晴兒一語點醒夢中人,想到簫劍不知流落何方,晴兒忍受的苦,比自己更重,小燕子再也無法任性了,她點點頭,擦了擦眼淚。
「走吧!我們不要再打擾皇額娘了!」晴兒牽起了她。
永琪和晴兒,就擁著小燕子,往門外走去。走到門口,永琪回頭。
「皇額娘,保重!」
皇后深深看著三人:
「你們也是!」
小燕子又回到了景陽宮,永琪和晴兒,一邊一個擁著她。她在容嬤嬤的照顧下,飽睡了一夜,看來神清氣爽,倒是景陽宮裡的人,個個形容憔悴。
知畫、桂嬤嬤和宮女們都迎上前去。
知畫深深看了三人一眼,趕緊對小燕子請安:
「姐姐!總算回來了!還沒吃早飯吧!」回頭吩咐,「桂嬤嬤,趕快開飯,晴格格也一起吃!」
「不了!我得趕回慈寧宮去,老佛爺醒來,沒人照顧!我走了!」晴兒拍拍小燕子,「小燕子,我有空就過來看你,我們再談!啊?」
桂嬤嬤瞪了小燕子一眼,心裡有氣,提高聲音說:
「晴格格大概也一夜沒睡吧!吃點東西再走,老佛爺問起來,我桂嬤嬤會去說明原因的……」
桂嬤嬤話沒說完,永琪忽然爆發了,他指著桂嬤嬤、珍兒、翠兒大聲說:
「桂嬤嬤,珍兒,翠兒!你們幾個給我聽著!這個景陽宮不是你們幾個的戲園子!假若你們再偷看我的生活,偷聽我的說話,去向老佛爺告密的話,我馬上打斷你們的腿!我說到做到!看是你們大,還是我大!如果你們不相信,我立刻就做!先抽你們幾個五十大板再說!」就揚聲喊,「小鄧子!小卓子……」
小鄧子、小卓子衝進門來。
「五阿哥!小鄧子小卓子在!」
「趕緊叫人來!搬板発,準備板子!我要打桂嬤嬤和珍兒、翠兒!」永琪聲色俱厲。
小鄧子和小卓子意外之餘,不禁感到大快人心,得意的,大聲應著:
「喳!遵命!」兩個太監就飛奔而去準備板発和板子。
桂嬤嬤嚇了一跳,從來沒有看到五阿哥這樣嚴厲。珍兒、翠兒也面無人色。桂嬤嬤仗著自己是太后的人,心想,五阿哥不過在虛張聲勢,就傲然問:
「請問五阿哥,奴婢做錯什麼?老佛爺要奴婢報告,奴婢能夠不遵命嗎?」
「老佛爺的命令,你不能不遵,我的命令,你就可以不遵,是嗎?這兒不是慈寧宮,我要用景陽宮的規矩教訓你!」永琪大吼,「不許辯嘴!多說一句,多打十大板!」
桂嬤嬤這才覺得情勢不對,還在猶豫中,珍兒、翠兒已經撲通一跪,喊著:
「五阿哥開恩!五阿哥饒命!奴婢不敢了!」
「太晚了!非打不可!」永琪不為所動,咬牙切齒,「我最恨打小報告的人!桂嬤嬤,挨完打,你再去向老佛爺報告,小燕子失蹤一夜的事情!只要你還走得動!」
桂嬤嬤從永琪堅定的神情裡,憤怒的眼神里,看出嚴重性了。畢竟是宮裡的老人,知道利害,不禁兩腳一軟,也跪下了。
「五阿哥開恩!五阿哥開恩……奴婢知道了,奴婢不去報告,不去……」說著,磕下頭去。
珍兒、翠兒更是嚇得簌簌發抖,不住口的喊:
「五阿哥饒命!奴婢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知畫看著這一切,嚇得花容失色,看著永琪急促的說:
「這樣不好吧!打狗也要看主人!傳到老佛爺耳朵裡,不是會引起一場大風波嗎?」就求救的看晴兒,「晴格格知道的,這桂嬤嬤,雖然撥給景陽宮用,還是慈寧宮的老人呀!」
晴兒也怕事情鬧大,趕緊對永琪說:
「知畫說得有理,五阿哥,你教訓了她們就夠了!」對桂嬤嬤和珍兒、翠兒喊著,「你們幾個,也該知道一點分寸,還不趕快向五阿哥認罪!」
桂嬤嬤生怕捱打,這面子裡子都擱不住,拼命磕頭說:
「奴婢錯了!奴婢罪該萬死,以後不敢了!」劈里啪啦就給了自己兩耳光,「奴婢自己掌嘴!」
「奴婢也錯了!不敢不敢了!」珍兒、翠兒也哭了,劈里啪啦,也開始掌嘴。
明月、彩霞高高的抬著頭,看得津津有味。
小燕子沒想到永琪有這樣一手,在一旁看得發愣。和永琪認識以來,他都是和顏悅色的,從來不會仗勢欺人。和小燕子認識以後,深受她「平等論」的影響,待太監和宮女,都像待家人一樣,像現在這樣氣勢洶洶,丫頭嬤嬤一概不饒,只有以前對付容嬤嬤,讓她見識過。
這時,小鄧子興沖沖奔進房,喊著:
「五阿哥!凳子板子都準備好了,在院子裡,是不是馬上執行?」
知畫急忙往前一邁,哀懇的喊:
「永琪!手下留情呀!」
晴兒也往前一邁,勸解著:
「五阿哥,你折騰了一夜,也累了,何必再跟她們生氣?」轉頭對小燕子使眼色,「小燕子,陪五阿哥進房,休息休息!」小燕子這才回過神來,拉了拉永琪的衣服說:
「算了!算了!進去吧!」
「算了?你要我算了?」永琪看著小燕子,挑起了眉毛,「這些奴才,對你不恭不敬,整天監視你,你就算了?」
「不敢了!不監視,不傳話,不偷看,不偷聽……」桂嬤嬤一面磕頭,一面連聲的喊著,「什麼都不敢了!五阿哥饒命呀……」
永琪這才收兵,指著三人,聲色俱厲的吼著:
「看在還珠格格的面子上,暫時饒了你們!現在,給我滾出去!以後,最好不要出現在我面前!我不要看到你們!」「是是是!遵命!我們滾……滾……」三人就連滾帶爬的出去了。
知畫看得心驚膽戰,目瞪口呆。
永琪再掉頭看著晴兒。
「晴兒,你先回慈寧宮,告訴老佛爺一聲,我等一會兒就去請安,我要把所有的問題,一次解決!」
晴兒一愣,忽然在永琪身上,看到了一股霸氣,不禁肅然起敬了。
「是!晴兒知道了!」她轉身出門去。
永琪對明月、彩霞等人揮了揮手,宮女太監全部退了出去。
大廳裡,只剩下了永琪、小燕子、知畫三人。小燕子還陷在驚愕裡,看著這樣的永琪,有些愣住了。知畫回過神來,立即恢復了鎮定,振作了一下自己,就走上前來,對小燕子福了一福,滿臉無奈的說:
「姐姐!昨晚讓你生氣了,知畫跟你認錯!這些奴才,確實應該教訓,經過了今天的事,大概我們的生活,都可以輕鬆一點了!事實上,自從進了景陽宮,我天天都在監視底下,所作所為,實在身不由己!希望姐姐不要生我的氣!」
知畫這樣一道歉,小燕子不禁面紅耳赤,覺得自己實在太小心眼了。
「算了算了,我從來就沒有生你的氣!你救了我哥,我感激都來不及,哪裡敢生氣?」她紅著臉說。
「那麼……」知畫看了永琪一眼,低聲說,「請你也不要生五阿哥的氣……」
小燕子也看了永琪一眼,撅著嘴低語:
「我也……不敢生他的氣!」
永琪看看小燕子,看看知畫,忽然下定決心,就對知畫鄭重誠懇的說:
「知畫……我有些話想跟你說,我和小燕子的這份感情,我想,你永遠也不會了解!我很感激你這些日子來,配合我演戲,但是,這場戲,我不想再演下去了……」
知畫驚覺的看著永琪,很快的打斷了他的話:
「你要說什麼,我已經瞭解了!但是……我想,你也應該瞭解我一下!我已經大張旗鼓的嫁給你了,我的爹孃在海寧,都是名人,他們還要做人,我也丟不起臉!你儘管和姐姐在一起,我不敢爭風吃醋!在我們三個的故事裡,你們有犧牲有妥協,我也有犧牲和妥協,你們儘管不在乎我!但是……我要清清楚楚的告訴你。」她傲然的一抬頭,自有一股高貴的氣勢,盯著永琪,有力的說,「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知畫說完,再也不看永琪和小燕子,掉頭出房去了。
房裡剩下永琪和小燕子,兩人對看,都被知畫這種氣勢震撼了。小燕子想到知畫嫁進景陽宮,確實有很多委屈。她服侍永琪洗澡,想必是出自桂嬤嬤她們的安排。她能放下身段,拋開自尊,也算百般遷就了,自己出身江湖,都沒辦法這麼謙卑。想到這兒,小燕子性格里的善良,就戰勝了她的醋意,她訥訥的說:
「這個知畫……也有她的苦,你……對她也好一點吧!」
「你未免太矛盾了吧?」永琪愕然的說,拉住她的手,把她拉進了臥房。
終於,又是他們的「兩人世界」了。永琪拉著她的手,深刻的凝視她,不明白自己為什麼這樣喜歡她?連她的霸道,她的不講理,她的吃醋,她的尖銳……他都喜愛。好怕好怕,有一天會失去她!他搖搖頭,語氣溫柔而帶著命令意味:
「以後再也不許這樣!不許懷疑我,不許半夜跑到御花園去淋雨,不許剪頭髮,不許鬧得我天下大亂,不許出走……」
小燕子看著他,看到他的黑眼圈,看到他的憔悴,看到他眼底的深情,看到他那種只有對自己才流露的溫柔……她的心,因感動而痛楚,立刻情不自禁,投進了他的懷裡,一迭連聲的嚷:
「是!是!是!你不許的事,我都不做!你是‘大貓’,我是服侍你的‘小人’,我服了,我都聽你!」
「還有一件事!」
「什麼事?」
永琪臉色鄭重,語氣誠懇:
「自從我知道你的身世之後,我心裡也有許多矛盾和痛苦,我必須說服自己,娶你是對的!並不是只有你,在矛盾嫁我對不對?你不能為我設身處地去想,最起碼,不能再誤會我!不管怎樣,你好歹都是我的妻子,是皇阿瑪的兒媳婦!這已經是個不能改變的事實!所以,媳婦就是媳婦,不許對皇阿瑪不敬,不許記殺父之仇!人前人後,都要尊稱一聲皇阿瑪!不許亂給皇阿瑪編綽號,不許動不動就紅眉毛,綠眼睛,張牙舞爪!」
小燕子推開了他,看了他好一會兒,終於輕聲的、誠摯的,忍痛的說了一個字:
「是!」
永琪這才鬆了一口氣,把她緊緊一抱。吻就像雨點般落在她的頭髮上、面頰上、眼睛上、眉毛上、唇上。
為了讓「花瓣澡」的事不再重演,永琪去了慈寧宮,晴兒早就把話帶到了。太后看著有備而來的永琪,心裡有點七上八下。晴兒站在太后身後,幫太后扇著扇子。
永琪直挺挺的站在太后面前,帶著一股正氣,毅然決然的說道:
「老佛爺!我已經聽從了您的命令,娶了知畫!現在,宮裡上上下下,也都尊稱知畫一聲‘福晉’,這對先進門的小燕子,實在是一種侮辱,但是,小燕子無力反駁,我也等於預設了!我和小燕子,能夠做到這一步,已經是仁至義盡!希望老佛爺對我們,也睜隻眼,閉隻眼,不要逼得太緊!關於我房中的事情,就請老佛爺不要再過問了!桂嬤嬤那幾個奴才,如果再來向老佛爺報告我的生活,我會把她們痛打一頓,趕出宮門!我說到做到,請老佛爺三思!」
太后大震,目瞪口呆的看著永琪。晴兒也十分震撼的看著他。
永琪繼續說:
「關於小燕子的身世,如果老佛爺要告訴皇阿瑪,也聽憑老佛爺自便!我不在乎了!反正,我看,皇阿瑪對小燕子已經很失望,知道真相之後,說不定恍然大悟,瞭解小燕子為什麼行為失常,反而諒解了她!」
太后再也沒有想到,會被永琪反將了一軍,不禁大急,說:
「如果皇帝知道了,他怎麼可能讓小燕子留在宮裡,死罪就算逃掉,活罪難免!如果皇帝把小燕子廢掉,趕出皇宮,或者充軍,你要怎麼辦?」
「小燕子留,我留!小燕子走,我走!」永琪堅定的說,「如果小燕子有什麼閃失,或者,有人要對小燕子不利,那麼,皇阿瑪也失去了我!抱著這樣的信念,我還有什麼可害怕的?我要說的話,都說完了!老佛爺去定奪吧!永琪告退!」
永琪說完,行禮如儀,太后還沒從震驚中恢復,永琪已經掉頭而去。
太后震住了,動也不動。
晴兒看著永琪的背影,眼中閃著佩服的光彩,心中想著:
「好厲害!永琪抓住了老佛爺的弱點,已經有‘王者之風’了!」
這晚,永琪沒有在新房裡度過。自從知畫進門,這是第一次,他留在小燕子的臥房裡過夜。
室內一燈熒熒,燻爐裡飄著嫋嫋的煙霧。小燕子身穿著一身白色繡花的水衣,披汚著一肩長髮,眼神中帶著夢似的光彩,站在床邊。永琪也卸下了厚重繁複的衣服,只穿著白色的裡衣,擁著她,用手撫弄著她的頭髮。他看著她,見她消瘦了好多,心裡充滿了憐惜,重新擁著她,更讓他充滿了珍惜。他柔情萬縷的說道:
「好像有幾百年,沒有跟你在一起!」
是啊!幾百年!幾百年的分離,幾百年的折磨……她忍不住低問:
「你每晚跟她在一起,到底做些什麼?」
「什麼都沒做!看書,寫字,談天……看著帳子頂發呆,然後各睡各的!」
「可是……她每晚都為你解紐扣吧?」她酸酸的問。
他愣了愣,擁著她的胳臂,不自覺的僵了僵。
「好不容易跟你在一起了,我們一定要談這個嗎?」
「可是……我還是不信耶,這麼多日子,你夜夜在她房裡,她長得那麼美,你們都穿那麼一點點,她還幫你洗澡擦背……你說從來沒有和她怎樣……我不信耶!」
「是不是要我以血起誓呢?」他故意作態,「我去找刀!」
「好,好,不談不談!管我信不信!信也是信,不信也是信!」她嚷著,把他一把抱住,熱情奔放的喊,「這些日子,我過得好辛苦!又氣你,又恨你,又想你!」
「我比你更辛苦,因為我知道你氣我,恨我,想我!我天天看著你,想跟你說話都沒機會,我真想跟你說……」他噎住了。
「想說什麼?」她急急追問。
「不說了,」他笑著搖頭,「說不出口,有點肉麻!」
她膩著他,黏著他,祈求的、央求的:
「說嘛!說嘛!又沒有別人在旁邊,桂嬤嬤她們也不敢偷聽了……說嘛!好久沒聽你說肉麻的話了!」
他就俯在她耳邊,一連串的說:
「愛你,愛你,愛你,愛你,愛你,愛你……」
小燕子聽得如痴如醉,什麼花瓣澡,什麼解紐扣,什麼鴛鴦比目魚……都飛到九霄雲外去了。她的眼裡心裡,都只有他!她的「大貓」,她心甘情願為他受苦,為他犧牲,為他當一輩子的「小人」!她踮著腳尖,主動送上了她的唇。
他被她這樣的熱情,燒得渾身滾燙,他們緊擁著倒上了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