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說,知畫和你,也有‘肌膚之親’了?你預備讓她將來怎麼辦呢?」
永琪煩惱的一甩頭:
「事情沒發生在你身上,你根本不瞭解我的苦!」
「我瞭解!我非常非常瞭解!」爾康急忙說,「但是,瞭解是一回事,應該怎麼做是另外一回事!你們都沒有為知畫設身處地想過嗎?」
紫薇深思著,忍不住看著永琪,介面說:
「永琪,我服了你!你和知畫結婚那晚,我以為你們已經成其好事,對你還蠻生氣的!現在,才知道你居然坐懷不亂,讓我刮目相看!」
「不要刮目相看了!」永琪苦笑;坦白的招了,「我本來也想‘勉為其難’,結果……就是做不到!這才知道,真正的愛,身與心是合而為一的!」
「我站在小燕子的立場,為你的‘做不到’而感動,但是,站在知畫的立場……就有點代她悲哀。」紫薇想著,誠實的嘆了口氣,「她才十七八歲,要應付這種局面,大概也慌了手腳。你也有點殘忍啊!」
「你們怎麼回事?為什麼都站在知畫的立場去說話?」永琪急了。
「我不是站在知畫的立場,是站在正義的立場!」爾康說,「想想看,她不是在普通的情況下嫁給你的,是在我們大家走投無路的時候,挺身而出,為我們解圍的情況下嫁給你的!我們曾經有求於她,不該過河拆橋!這件事不是單純的感情問題,還包含了責任和道義!」
小燕子聽來聽去,這時,再也無法沉默了,就去推永琪,嚷著說:
「我知道了!我欠了知畫,你也欠了知畫,好嘛好嘛,你去跟她圓房!我一定不再吃醋了,我會忍受,忍得了也忍,忍不了也忍!你去你去……爾康和紫薇說得對,我不該這麼任性,我應該對知畫報恩的,我不報恩,還欺負人家!我忘恩負義!是我錯!永琪,你今晚就跟她圓房去!」
永琪差點被小燕子推到水裡去,站起身來,煩惱的喊:「我好不容易把事情擺平了,老佛爺也不追究了,為什麼還要圓房呢?」
「因為,這樣太不光明!因為,知畫太可憐!」爾康深謀遠慮的說,「因為……這事充滿了後顧之憂!萬一知畫想不開,一條繩子上吊了,那怎麼辦?」
永琪嚇了一大跳,睜大了眼睛:
「上吊?她會上吊?」
爾康不語,紫薇有同感,也不語,小燕子驚悟著,也不語。永琪環視眾人,他知道,爾康句句都說到重點,不禁跌腳大嘆:
「我怎麼會弄成這樣?當初怎麼會答應這種條件?誰能把我從這個困境裡解救出去呢?」
這晚,小燕子又站在窗前看月亮,心事重重的深思著。爾康說的話,句句在她腦海裡迴響。進宮這麼多年,她也成熟了很多,不再是以前那個不用大腦的小燕子。但是,當她用大腦來想這件事的時候,她的心就跟著痛楚起來。
明月、彩霞在鋪床,不時悄眼看小燕子,暗中揣測著,今晚的五阿哥,不知是睡「新房」還是「舊房」?正在猜測中,永琪推門進來了。
小燕子回頭一看,衝口而出:
「你走錯房間了吧?」
永琪一怔,苦笑著說:
「難道這不是我的房間嗎?」
明月、彩霞相對一看,都笑開了,明月就熱心的喊著:
「當然是!當然是!五阿哥!這兒坐!」
明月把椅子上的坐墊拍了拍,拉著永琪坐下來。彩霞也嚷著說:
「沒走錯!沒走錯!五阿哥!喝茶喝茶!」
彩霞急忙倒了一杯茶過來,放在小几上。兩個丫頭就請了一個安,看了小燕子一眼,雙雙退下,細心的關好房門。
永琪起身,走到小燕子身邊,柔聲喊:
「小燕子!怎麼不說話?」
小燕子轉過身子來,凝視著永琪,看了好久好久,然後,就誠摯的、懂事的說:
「今天在幽幽谷,爾康和紫薇的一篇話,敲醒了我!我想了很多很多,覺得我真的不應該跟知畫吃醋,不應該想單獨霸佔你!那天,皇阿瑪說過,將來,你還會有知梅、知蘭、知菊、知竹……什麼的,我必須接受!如果,我連對我有恩的知畫,脾氣這麼好的知畫,都不能接受,我一定會遭到報應……」
「算了吧!」永琪煩惱的打斷,「什麼知梅、知蘭、知菊、知竹……一個知畫,我已經弄得亂七八糟了,哪敢再來?沒有了!那是不可能的!至於知畫……」
「我不生氣了,也不吃醋了……」小燕子搶著說,「今晚,你去她房裡,辦完你早就該辦完的事!去吧!」
永琪瞅著她:
「你不吃醋?你真的不吃醋?」
「你心裡有我,就可以了!」她點頭,深深切切的看著他,「我願意和她共有一個你!我不吃醋了。」
永琪嗒然若喪,悵悵的說:
「你不吃醋,我反而有些失落……你真的不吃醋了嗎?那是不是表示,你不在乎我了?你要把我讓給別人了?這樣的小燕子,我有點不習慣呢!」
小燕子睜大眼睛,驚喊:
「永琪!你不要得了便宜還賣乖啊!」
「不要趕我走!」他攬住她的腰,凝視著她,充滿感性的說,「我答應你,會對知畫負責任,可是,我今晚還沒準備好!明天再說!」
「什麼沒有準備好?你要準備什麼?這事還要準備嗎?」小燕子越聽越奇怪。
「是!爾康他們雖然說服了你,我還沒有說服自己!讓我再想一想!」
小燕子堅定的看著他。
「不要想了!你今晚就過去!什麼明天再說?明天之後還有明天,你要拖到哪一天?我只要想到前些日子,我所受的苦,就覺得,我沒有權力讓知畫也受這種苦!」她定定的看著他,「爾康說得對,我們不能無情無義!你去吧!」
小燕子說著,就把他往門口推去。他著急起來,一個勁兒的說:
「我真的還沒準備好……真的沒準備……」
她踮起腳尖,捧住他的臉,用力的吻了他一下。她的眼睛溼漉漉而亮晶晶,美得讓人目眩神馳,她的聲音裡,沒有暴躁,沒有懊惱,只有無比無比的溫柔:
「我知道你的心,感激你對我這麼好,想起前些日子,一直冤枉你,一直跟你生氣,就覺得自己太沒風度了!我現在,誠心誠意的希望,你幫我了了這個責任,我欠了知畫,請你幫我還債!請你‘勉為其難’,謝謝你!」
小燕子說完,就把他推出房門,把房門關上了。
剩下永琪,怔忡的走到迴廊上,站在那兒發呆,心裡像燒滾的油,又熱又燙又煎熬。他的理智告訴他,小燕子想明白了,爾康紫薇分析得都對,為了大局,為了小燕子,為了仁義,為了無辜的知畫,自己確實應該去完成丈夫應盡的責任。想著,他就往新房走去,走到門口,又站住了。但是,但是,但是……心裡就有好多個「但是」,眼前閃耀著的,依舊是小燕子溼漉漉亮晶晶的眸子。他正思前想後,舉棋不定,桂嬤嬤從新房出來,一眼看到永琪,就驚喜的喊著:
「五阿哥!怎麼在這兒發呆,不進房呢?」突然想起那個要打她的五阿哥,馬上害怕的退開,「奴婢走了!走了!」就急急忙忙的逃走了。
桂嬤嬤這樣一喊,就驚動了在房裡看書的知畫,她的眼睛驀然閃亮了。房門一開,她翩然出房來,抬眼熱烈的看著永琪,她幽幽的說:
「你來得正好,我看到一首詩,有些不明白,你講解給我聽,好不好?」
「什麼詩?誰的詩?」永琪心不在焉的問,心裡還在抗拒著。
「在這兒,我正在看……」知畫就挽著永琪進房來。
知畫關上房門,就去把書拿來,遞給永琪看。她站在他身邊,離他好近好近,頭髮幾乎拂著他的面頰,身上帶著淡淡的清香。她指著書上的文字:
「就是這首!」
永琪目不斜視的看書,念著書上的句子:
「誰伴明窗獨坐?我和影兒兩個,燈盡欲眠時,影也把人拋躲,無奈無奈,好個淒涼的我!」他頗為震動,憐憫的看知畫,喃喃說,「這不是詩,這是詞。」
知畫眼裡,漾起一層淚霧,她輕柔的說:
「不管是詩還是詞,唸了幾百次,就有些犯糊塗!」她抬眼看他,帶淚的眸子裡,盛滿了哀懇。她的聲音,悽婉而幽怨,「永琪,我知道你心裡沒有我,我也知道,我以後的生命,就是這樣,‘誰伴明窗獨坐?我和影兒兩個!’我不敢怨,不敢奢求,更不敢和姐姐爭寵。你儘管去愛她……但是……請你讓我也能有一點期待,將來,也能有一些回憶好不好?」
永琪呆呆的看著知畫,對這樣的知畫,不能不充滿了憐憫,犯罪感就像海浪一樣,對他席捲而來。
「知畫,對不起……」
「不是你的錯,你不用說對不起!我明知道這是一個虎穴,我還是進來了!」
「你應該拒絕的!」他無力的說。
「是!我知道……但是,我進來了!」她就拉著他的手,把他拉到床邊,開始幫他解紐扣,一面解,一面低低說,「你說,每天演戲,你不想演了,我也不想演了!我們不要再演戲,我請求你,讓我有個孩子!這樣,就算我要每晚獨守空閨,最起碼,不是‘誰伴明窗獨坐’,而是‘我和孩子兩個’!」
永琪呆呆的、被動的站著,心中,充滿惻然的情緒。知畫細膩的、溫柔的為他脫下衣服,就開始解自己的紐扣,一面解,一面不勝嬌羞的看永琪。她的臉龐湧上了紅潮,她的聲音,帶著深深的渴盼和怯怯的哀愁:
「只要給我一個孩子,我就滿足了,我不會糾纏你!我謝謝你,感激你……」
永琪眩惑著,凝視著她那美麗、哀愁、嬌羞、渴望的臉龐,在強大的犯罪感中,無法動彈。知畫褪下了衣服,就彎腰一口吹滅了桌上的燈,她拉著永琪倒上床。
那夜,永琪終於「勉為其難」,讓知畫成了他的新娘。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