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也不要難過,劉總兵告訴我,猛白和那個王子,是帶著象兵部隊逃跑了,可見,他們遇到你們,也是招架不住,等於輸了!」
「只能這樣自我安慰了!」永琪苦笑著說。
接下來,清軍和緬軍,有一段辛苦的戰爭歲月。在這段歲月中,永琪、爾康、簫劍都飽受風霜之苦。紮營,拔營,起營火,滅營火……大軍行行重行行。風也好,雨也好,太陽也好,軍旅生涯,沒有任何詩情畫意。幾度短兵相接,都分不出勝負。每次面對戰後的戰場,硝煙處處,屍橫遍野,都會帶給永琪相當大的震撼。第一次瞭解到,人命,在戰場上是多麼渺小。他們三個,逐漸變成包紮傷口的好手,尤其是永琪,跟著軍醫,學了許多救人的技術,每次搶救傷患,他都身先士卒。儘管爾康、傅恆、簫劍苦勸,他都充耳不聞。數月以後,他和軍醫的技術,已經相差無幾。
他們好幾度和緬甸王猛白正面交鋒,幾乎有猛白,就有那個緬甸王子慕沙。慕沙精通暗器,身手不凡。只是說話尖聲細氣,爾康認為他不男不女,每次見面就打,一打就兼吵架。爾康一心想活捉他,來要挾猛白投降,卻苦於沒有機會。
這天,探子來報,說慕沙單獨紮營在黃土坡的山谷裡。爾康和永琪商量之後,就由爾康帶著鑲紅旗人馬進入山谷誘敵。永琪和簫劍帶著人馬在後,分別從山頭、山谷兩邊夾擊支援。
爾康的先頭部隊,才進入山谷,忽然間,喊聲大作,山谷兩壁,衝出大批的緬軍。只見慕沙,身先士卒,殺了過來,嘴裡大喊著:
「哈!駙馬!你居然還沒有死?我來討命了!」
爾康看到慕沙,真是仇人相見,分外眼紅。他策馬衝去,也大叫:
「小白兔!今天非把你活捉不可,今晚加菜,吃烤兔子!」
喊叫中,兩人相遇。慕沙手一揚,一把金針,全部射向馬的眼睛。爾康是防備著他的暗器的,但是,沒想到他會射馬,躲避不及,馬兒受創,人立而起,長嘶著掉進山溝。爾康幾乎摔落地,一個翻身站穩,慕沙已經一劍刺來。爾康就地一滾,滾到草叢中,動也不動了。慕沙狐疑的看著躺在草叢中的爾康,自言自語:
「死了?太簡單了吧?這樣容易就不好玩了!」說著,他就走過去察看。
爾康手一揚,許多金針射向他。慕沙大驚,狼狽的閃避奔逃,用緬甸話喊:
「好厲害!他居然把我的金針接住了!還用來打我!」
就在慕沙狼狽躲金針的時候,爾康已經飛身而起,一掌劈向他的胸前。這一下又快又準,慕沙閃避不及,就捱了一掌,頓時大怒,喊:
「我要殺了你!」
在山谷上的樹叢中,猛白帶著弓箭手,埋伏在那兒。猛白正用望遠鏡看山谷裡的情勢,看到這一幕,氣得咬牙切齒:
「這個駙馬夠厲害!我要他償命!」
山谷中,兩軍人馬,早已打得天昏地暗。爾康嚮慕沙節節進逼,長劍舞得密不透風,外帶中國功夫的拳打腳踢。他一面打,一面眼觀四面,耳聽八方,問:
「你的大象呢?這個山谷進不來是不是?沒有大象幫忙,你還有什麼本領?人家狗仗人勢,你們緬甸人,是狗仗象勢!」
慕沙被打得手忙腳亂,不住看向山谷兩壁,著急猛白怎麼還不現身。再幾招下來,他知道爾康技高一籌,看樣子,自己打不過,就急嚷:
「駙馬,駙馬!不打了,我們講和吧!這樣打來打去,大家死的死,傷的傷……不如停戰……」
「講和?」爾康大為心動,「你們把霸佔的土地交回,退出大清的邊境,我可以做主,饒你們一命!」說著,攻勢略緩。
「那麼我們就不要打!坐下來講和!」慕沙一臉的誠懇,嚷著。
「你能做主嗎?你的父親呢?」爾康仍然不敢放鬆。
「你找我爹?好,我就請我爹跟你談!」慕沙忽然轉頭對山上,用緬甸話狂叫,「爹!你還不趕快來幫我!再不動手,我就要吃虧了!」
爾康一怔,剎那間,只見無數的弓箭,射向山谷中的清軍。爾康大驚,急喊:
「弟兄們!大家注意!箭有毒!盾牌!盾牌!」
爾康喊聲中,一支利箭,直射向爾康面門。爾康長劍一揮,硬生生把利箭削成兩段落地。
慕沙滿臉驚愕的看著爾康。
這時,埋伏的緬軍紛紛現身,在猛白指揮下,弓箭像雨點般射向清軍。清軍手持盾牌,擋箭的擋箭,中箭的中箭,倒地的倒地,衝鋒的衝鋒。
猛白在山坡的樹林裡,指導著弓箭手。
「準備!射擊!大家看好目標,不要射到自己人!」
猛白正在指揮若定,忽然山頭傳來一聲大喝:
「猛白!你中計了!這叫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永琪大喊著,帶著鑲白旗廝殺過來,聲震四野的大吼,「弟兄們!衝啊……不要心軟,為我們死去的弟兄報仇呀……」
鑲白旗像潮水般捲了過來,緬軍放下弓箭,急忙返身應戰。永琪連續殺了幾個緬軍,直撲猛白。猛白倉促應戰,手忙腳亂。
鑲白旗和緬軍在山上交戰,鑲紅旗在山谷交戰,兩隊人馬,打得日月無光。
山谷中的清軍,看到永琪和鑲白旗,大喜,喊聲震天:
「五阿哥到了!皇上萬歲!大清萬歲!」
山谷中的清軍如有神助,殺得神勇無比。慕沙大驚,急忙用緬甸話喊:
「緬甸軍隊!立即退出山谷!快退!」
慕沙一邊喊,一邊拼死力戰,往山谷外退去。爾康微笑的看著他,並不追趕。
慕沙帶著許多緬軍,已經退到山谷出口,忽然間,喊聲大作,傅恆和簫劍,帶著鑲藍旗人馬,迎面殺了進來。簫劍大笑說:
「緬甸王子,你還要向哪裡逃?百夷人來了!」
緬軍陷進包圍裡,拼死抵抗。簫劍迎向慕沙,大打出手。爾康喊著:
「簫劍!那個緬甸小白兔,是我的!讓給我!」他衝過來,接手再打。簫劍也和緬軍的一個將領纏鬥起來。
慕沙眼看腹背受敵,眼中,露出祈諒的神色,一面打,一面說:
「大清的英雄,慕沙佩服之至!請手下留情!」
「我上過你的當,再不留情!」爾康喊。
爾康一連幾劍,逼得慕沙只有招架之力,毫無還手的餘地。然後,爾康的劍一挑,慕沙手中長劍飛去。爾康回劍一劍刺下,慕沙大駭,倉皇后退。
慕沙一退,竟然退到簫劍身邊,簫劍刺倒了敵人,回身伸手一抓,就像老鷹抓小雞般,提起慕沙盔甲的衣領,把他整個拎了起來,大喊:
「爾康!這個緬甸王子,是你的了!你要怎麼發落?」「我一劍殺了他!」
爾康長劍一指,已到慕沙咽喉,慕沙徒勞的揮舞著雙手,抬眼直視爾康。他的眼裡閃耀著視死如歸的英雄豪氣,正氣凜然的大喊:
「英雄!請一劍畢命,慕沙向你致敬,死在你的手裡,也是我的光榮!」
爾康一愣,長劍停在他的喉嚨口,不忍刺下。爾康這樣一猶豫,慕沙亂動的袖口中,突然飛出無數金針,直射爾康。
爾康完全出乎意料,這一次,躲得不夠快,許多金針刺向胸前,幸有盔甲擋住。但是,一根金針卻插在爾康眉心,他只覺得眼前一黑,就砰然倒地。簫劍這一下,嚇得魂飛魄散,雙手舉起慕沙,向山壁上一砸,急呼:
「爾康!」他撲向爾康,一把抱起他,扛在背上,狂呼,「爾康!爾康!爾康……」
簫劍那一砸,力道十足,也是慕沙命不該絕,當他的身子飛向山壁時,正好有個緬甸兵倒下,給慕沙做了墊背。但是,慕沙依然被摔得七葷八素,狼狽的爬起身。只見簫劍扛著爾康橫衝直撞,發瘋般的大喊:
「軍醫!軍醫你在哪裡?傅將軍,不好了!額駙受傷了!」
就在這時,忽然悶雷似的聲音又響起,山谷外,又見煙塵滾滾。清軍驚喊:
「象兵部隊!象兵部隊……不好,象兵部隊又來了!」
傅恆見爾康受傷,象兵又至,無心戀戰,急忙喊:
「大家不要慌,從後面撤退!快!撤退……」
山谷中,情勢大逆轉。清軍奔逃,撤退。大象進了山谷,象腳踐踏著武器傷兵,嘶吼著橫衝直撞。簫劍顧不得打仗了,扛著爾康沒命的往山谷外奔去。
一個黑影忽然掠到簫劍面前,幾包藥丟在爾康身上。慕沙喊著:
「一個時辰一包!用水灌下去!要緊!要緊!」
簫劍一怔。慕沙已上了象背,不見了。
這場戰役,雙方都有死傷,打得都很狼狽。
晚上,清軍的營地上,營火熊熊。一個一個帳篷林立著,士兵全副武裝的在守夜。
在爾康的帳篷裡,永琪、簫劍、傅恆、軍醫都圍著床,著急的搶救爾康。爾康正陷在昏迷裡,兩個士兵抬起他的頭,簫劍捏住他的下巴,把藥粉倒進他嘴裡,拿起一碗水,再灌進他嘴裡。永琪和傅恆擔心的站在旁邊看。永琪拿起那包藥粉的紙,湊在鼻子上聞了聞,懷疑的說:
「你怎麼敢給他灌這個藥?我覺得大有問題,那個緬甸王子為什麼要給你解藥?如果這是毒藥,怎麼辦?中了毒針,再吃毒藥,那還有救嗎?軍醫,你認為如何?」
軍醫惶恐說:
「稟告將軍,臣對這種毒針完全沒有研究,也不知道這個藥可靠不可靠?」
「你相信我這個百夷人,好不好?」簫劍說,「雲南和緬甸一帶,盛產各種有毒的花花草草,可以淬鍊成各種毒針毒藥,我從小看到大……這藥,如果不是解藥,額駙一個時辰以前,就該沒命了!」
「軍師的話不錯!」傅恆點頭,「上次中了毒針的人,沒有一個活著!我們已經沒有辦法了!不管有效沒效,只好試一試!」
話說中,簫劍已灌完一碗水。士兵放下爾康的頭,起身走開。
爾康仍然昏迷著,臉色蒼白。永琪坐在床邊,目不轉睛的看著他,著急的說:
「爾康!你快點醒來!我們的仗還沒打完,紫薇還在家裡等你,如果你有個三長兩短,我如何回去面對她們?」
傅恆焦灼的走來走去,嘆息著:
「今天,這場仗本來打得很順利,我以為那些大象,絕對進不了山谷,誰知道,象兵部隊還是來了,功敗垂成!還讓額駙受了傷……我應該守在旁邊的!」
「守在旁邊也沒用,我就守在旁邊,眼睜睜的看著他受傷,就是救不了……」簫劍說,想到那個慕沙王子的奸詐,恨得牙癢癢。可他奸詐之外,又送了解藥,實在希奇!但是,如果這不是解藥是毒藥呢?
簫劍正在胡思亂想,爾康喉嚨中,忽然咯咯作聲,大家趕緊撲上去看。看到他眉頭一皺,眼睛睜開了,呻吟著。
「咳咳!咳咳咳……」他忽然作嘔。
「趕快拿盆子,他要吐!」簫劍急喊。
爾康一翻身,幾乎滾下地,永琪急忙扶住,爾康哇的一聲,吐出一口黑水,永琪閃避不及,都吐在永琪衣服上。爾康呻吟著,歉然的說:
「五阿哥……對不起,弄髒了你的衣服……」
永琪看到爾康醒來,神志清醒,還知道為弄髒他的衣服來道歉,真是喜不自禁了。把爾康扶上床,他興奮的喊:
「爾康!你想嚇死我是不是?弄髒衣服有什麼關係?主要的,是你醒了!你活了!謝天謝地!還是百夷人比我冷靜,這個藥居然有效!」說著,又一急,「可是,藥都吐掉了,要不要再給他吃一包?」
「再吃一包?那會不會太猛了?」簫劍看著爾康喊,「爾康……」喊出口才發現傅恆在場,不能和爾康、永琪直呼其名,急忙改口:「將軍!額駙!福將軍……你覺得怎樣?」
爾康睜眼看眾人,尋思著:
「我中了那個緬甸王子的毒針?」
「就是呀!」簫劍瞪著爾康,看他大概沒事了,就開始生氣起來,「你是怎麼一回事?劍抵著那個小子的喉嚨口,還讓那小子有機可乘!你為什麼不殺他?氣死我了!在戰場上,你還有惻隱之心嗎?」
傅恆趕緊打圓場:
「軍師不要生氣,額駙有驚無險,能夠活過來,真是皇上的洪福!大家慶幸都來不及,不要責備他了!趕緊弄些吃的來!」
傅恆出去張羅。永琪還是很擔心,看著爾康:
「爾康!看看我的手指頭……」他豎起兩根指頭在爾康眼前晃:「有幾根?」
「你把我當成幾歲?以為我是東兒嗎?跟我玩這個?」爾康大聲說,坐起身子,一陣頭暈,身子搖搖晃晃。
永琪一把扶住了他:
「你躺下躺下!還有兩包藥,大概吃完毒才會完全解除!」
「你們哪兒弄來的解藥?」爾康驚奇的問。
「你相信嗎?」簫劍說,「是那個緬甸王子給的!他用毒針傷了你以後,丟了幾包藥,還交代一個時辰一包!我們看你昏迷不醒,只好死馬當做活馬醫,給你灌了三包,居然有效!」
爾康精神一振,急喊:
「軍醫!」
「臣在!」軍醫急忙答應。
「趕快拿一包去研究一下,到底是什麼成分?對於中毒箭的人,有沒有作用?我想,這一定是一種花草的種子……找一找雲南有沒有這種花草?如果你一個人研究不出來,和其他軍醫聯合起來研究!限你們明天給我答案,快去,緊急緊急!」
「這樣不好吧!」永琪要阻止,「你身體裡的毒素還沒清乾淨,你把藥拿去研究,你吃什麼?」
「我沒事了!那緬甸小子,受我不殺之恩,報以不殺之恩,這人也很有意思!他絕對沒有想到,我會拿藥去研究,說不定破解了毒箭的威脅!」
「說得很有道理!」簫劍就拿出一包藥,交給軍醫。軍醫急急的去了。
爾康搖搖晃晃的站起身來。簫劍和永琪一左一右的護著他。
「你怎樣?」簫劍問。
「好像暈船一樣,但是,我一定死不了!」爾康說。
永琪這才笑了,拍了爾康的肩膀一下,說:
「你最好死不了,看到你中了毒針,昏迷不醒,我已經在打腹稿,如果你死了,我見到紫薇要怎麼說?腹稿沒打完,想到紫薇可能的反應,我就從頭到腳冒冷汗!」
爾康趕緊警告:
「寫家書的時候,不許提到我受傷的事!紫薇膽子小,受不了這個!」
「是!遵命!」永琪笑著嚷。
爾康逃過一劫,簫劍和永琪如釋重負,三人相視,都笑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