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說了,當兵的找兵部才是正理兒,戶部沒有,你兵部總要給個說法才是。
當兵吃糧,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總不能讓大頭兵守在那邊牆上和西北風吧?軍餉拖一拖也就忍了,但是連飯都吃不飽的時候,那可就真的要出事兒了。
「縱然蕭尚書現在不管兵部這一攤子事兒了,那你們也該去找張侍郎才對。」馮紫英繼續問道。
尤世功也沒想到這位小郎君居然對朝中事務如此精熟,對對方又高看了幾分,「張大人那邊去過,沒用,等了兩日都未能見到,再說王侍郎好歹也是咱們武人出身,多少也能理解咱們下邊人的難處,張大人如何知曉這些?怕是連咱們榆林鎮在哪裡都未必清楚吧?」
忍不住還是發了兩句牢騷,話一齣口才覺得有些不合適,尤世功有些後悔,這話一傳出去,這些心眼兒小的文官只要心生嫌隙,只怕就要讓自己吃不了兜著走了。
馮紫英到沒有想到他自己覺得表現不錯的張景秋居然在下邊武將們心目中形象這麼差,反倒是王子騰這等武勳之後似乎還更能獲得邊鎮武將們的認可,這一點倒是大大出乎他的預料。
要知道王子騰這個兵部右侍郎其實是管不了什麼事兒的,這朝廷內外都清楚,大周規制便是如此,但是這些邊鎮武將卻樂於來找他,這就有些耐人尋味了。
馮紫英一時間想得有些出神,尤氏三兄弟見對方突然沉吟不語,也不知道對方是何用意,也不敢打擾,只能保持沉默。
好一陣後,馮紫英才猛然驚醒,趕緊道歉:「三位大哥,我突然想到有些事情,走神了,真是對不起,……」
尤世功本來還因為自己的失言有些惴惴,但看到馮紫英這般實誠,心裡倒是一寬,「小郎君太客氣了,不知道今日小郎君來也是見王侍郎麼?」
「嗯,的確是要見王侍郎,王侍郎也算是與我家世交,這春假裡來拜會一番也是應有之意。」馮紫英笑著道:「三位大哥現在怕是要在京城裡待上幾日吧?」
「怕是不行了,已經來了七八日,這等事情我們再在這裡坐多久也是無用,無外乎也就是來向朝廷報個信兒,提個醒兒,哼,但願朝廷能夠體諒我等下邊人難處,莫要一直這樣,……」尤世功搖搖頭,然後道:「本打算是今日見過王侍郎,明日在京師城中逛一逛,後日便打算回去了。」
「既是如此,三位大哥今日在這裡一見也算有緣,要不三位大哥留個地址,待這邊事了,小弟便來登門拜會三位大哥,……」
馮紫英的話讓尤世功三兄弟都吃了一驚,這文武殊途,文人素來是看不上武人的,雖說自己也算是一個官兒,但是人家老爹都是幹總兵都幹得不愛乾的人了,現在又在國子監讀書,日後怕是要走文官路的,卻要來拜會自己幾個窮鄉僻壤的大頭兵,那如何使得?
但人家如此態度,若是不回應,便也不合適,尤世功略一沉吟,便道:「當不起小郎君這般抬愛,我等原本該來拜會馮公才是,不如明日我三兄弟便來尊府拜會馮公,……」
要的就是對方這句話,馮紫英臉上笑得格外開心,「三位大哥能來,想必家父也是十分高興的,那便說定了,明日上午家父和我便在家中等候三位光臨了,……」
又是一陣寒暄細談之後,便有王子騰長隨來召喚馮紫英,馮紫英也和三人道了個罪,再度叮囑,這才起身前往去見王子騰。
屋裡只剩下尤氏三兄弟,尤世功先前的笑容也慢慢消失,兩個弟弟也知道此事沒那麼簡答,還是尤世祿忍不住:「大哥,這位馮家小郎君為何對我等如此客氣?」
「唔,為兄也在琢磨此事。」尤世功搖了搖頭,「你我兄弟不過是一介武夫,縱然放在榆林鎮裡也算不上個什麼,這位馮郎君英才過人,未曾想到卻是馮公之子,為兄也曾聽聞馮公一脈三房,只有一嫡子,對我三兄弟卻是這般禮遇,倒是讓人費解。」
「莫不是那馮公有意要來咱們榆林擔任總兵?」尤世祿眼睛一亮.
「有此可能,咱們現在這位協理總兵怕是個不敢扛事兒的,為兄觀其言行,怕也就是盼著朝廷趕快派人來,他好交脫這火炭般的燙手活兒,若是馮公能來榆林,倒也是一樁好事兒,聽聞馮公在大同亦是頗得軍心。」尤世功遲疑了一下,「只是大同鎮調我們榆林鎮這邊軍將亦是不少,為兄這等身份,似乎也當不起這位馮郎君如此看重才對。」
「兄長何必妄自菲薄?這榆林鎮扳起指頭算,像兄長這等能文能武且又是武舉出身的軍將又有幾人?」這一次是尤世威替自己兄長抱不平了,「便是那馮公真的來榆林鎮,要想在榆林鎮有所作為,也是要用兄長這等人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