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守不住。」把手中粗大的環刀往地上一擱,何治勝沒有廢話:「他們是雲梯和攻城車撞城車太少,但是我得到的訊息,劉東暘攻下了六十里外的西洞堡,在那裡督造雲梯和攻城車,最遲明天晚上就能抵達城下。」
「何將軍,我感覺今日這兩輪進攻叛軍的戰意並不強,才死了多少人就退下去了?」張瑾皺了皺眉,觀察得很細緻,提出了不同看法,「他們城下有七八千人,但是卻只死傷了不到一千人就不肯再戰了,……」
「張大人,劉白川讓劉東暘部打主力,可劉東暘部知道明天就能有足夠的攻城器械到來,當然不肯去送死,自然就不肯上心了。」何治勝沉聲道:「但一旦明日劉東暘把攻城器械送到,親自督陣,無論是他自己的本部還是劉白川部,都不敢再這般怠戰,只怕我們連明晚都未必能熬得過去。」
「世兄的意思是我們現在就撤?」馮紫英忍不住問道:「那東大倉裡的糧食怎麼辦?」
甘州城裡有著整個甘肅鎮最重要的糧倉——東大倉,又叫甘州倉、大倉。
東大倉裡還有數萬石糧食,那是支應甘州周邊包括肅州衛、甘州五衛、山丹衛以及高臺所、鎮彝所邊軍的主要糧倉,整個甘肅鎮西部諸衛所都要靠這裡的糧食生存下去。
而一旦放棄,那幾乎意味著要徹底放棄甘肅西部諸衛所了,而放棄了再想拿回來,且不說被人會不會給你整個機會,就算是能拿回來,那要付出的代價會有多大,想都能想到。
西南面活躍在西海的火落赤、永謝布的巴爾虎臺吉以及土默特的真相臺吉部都早已經垂涎這裡,只不過對大周仍然有畏懼之心,所以只敢襲擾而不敢大舉進入而已。
這還沒有算是西北面活躍在哈密的蒙兀兒人,更是早就想要越過嘉峪關東侵了。
沒有了糧食,無論你是燒燬還是丟棄給叛軍,都意味著這是要放棄甘肅西部諸衛鎮,這是誰也不敢輕易表態的。
何治勝張了張嘴,卻最終沒有說話。
撤不撤不該是他來表態,他就是一個游擊將軍。
沒有總兵,副總兵不知所蹤,參將重傷不醒,這都不是該他這個游擊將軍表態的理由。
現成的兵部右侍郎兼三邊總督特使,還有這一位龍禁尉的千戶大人,該是你們來決定了。
「不能撤,撤了甘州恐怕就再也收不回來了。」張瑾搖了搖頭,「燒燬了糧食,恐怕叛軍進來就要屠城燒城,丟下糧食,叛軍恐怕就能依次為根基,朝廷要收復這裡,難上加難了。」
可以想象得到,如果叛軍在這裡站穩腳跟,那西北的蒙兀兒人和西南的西海韃靼諸部恐怕都會樂於見到這樣一個獨立於大周的勢力存在,而大周要想收復這裡,恐怕就不僅僅是當初要面對素囊的威脅了,而要面對更多的敵人。
「不能撤?那怎麼守得住?」何治勝忍不住了,「我只有一千多人,今天一天已經摺損了三百多人,兄弟們已經很有怨言了,肅州衛和鎮彝所大概還有五六千人,可是他們根本就趕不及了,而且他們也不敢一下子把兵力抽空,怎麼辦?」
馮紫英也陷入了沉默,這不是玩遊戲,孤膽英雄,一夫當關萬夫莫開,行就是行,狂妄自大就是自取滅亡。
今日一戰如張瑾所說,叛軍的攻勢並不算兇猛,否則守軍解決不可能如此簡單就應對下來了,可能就是劉東暘未到,而劉白川不願意折損自己本部兵力而已。
但他注意到了張瑾主動提出不能撤,這讓他有些驚訝。
這不該是張瑾的表態,或者說他不應該如此表態,在何治勝明確表示受不住,而自己態度還未明確時,以他的性格該是保持沉默才對。
心中微微一動,馮紫英想起了什麼似的。
「張大人,劉白川部龍禁尉中可有人?」張瑾一怔,而何治勝卻是一凜。
張瑾緩緩點頭:「有,但是級別太低,發揮不了太大作用。」
馮紫英心中暗自舒了一口氣,按照慣例邊軍各部中都有龍禁尉的人,但是基本上都是隱匿身份,只監視主將的言行,不過效果有多好,不好說,起碼寧夏鎮的反叛龍禁尉就明顯失職了。
「那今日張大人說劉白川部戰意不強,可否有其他原因?」馮紫英沉聲問道。
張瑾遲疑了一下,「劉白川是最後才加入反叛的,傳來的訊息是他不是很願意,但是迫於土文秀、許朝各部都已經反叛,他如果不跟隨的話,恐怕就只有被吞併甚至斬殺,……,但是這一兩個月裡,他的表現又相當兇悍,每戰必身先士卒,所以……」
馮紫英眼睛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