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娘客氣了,這本來就是我家閒置的一處宅子,放著也是放著,總比在那承恩寺那年強就是了。」馮紫英擺擺手,「只要二姐三妹和大娘滿意就行,只是這大娘你們才來,恐怕也要去找些婆子來幫忙才是,總不能事事兒都讓二姐三妹動手,這裡有五百兩銀子,大娘便拿著,去請些人,若是覺得沒有合適的,不妨請珍大嫂子找人替你們物色些合適人選便可。」
「那怎麼行?」沒等喜笑顏開的尤老孃伸手,尤三姐先就急了,「馮大哥,我們不能要你的銀子,我們也還過得去,借你的宅子暫住已經很感激了,怎麼還能用你的銀子?不行,絕對不行!」
見尤三姐臉漲得通紅,眼眶都有些紅了起來,馮紫英也知道這丫頭深怕自己輕看了她,擺擺手::「三妹,你在甘州還救我一次,難道說救我一次連五百兩銀子都不值?好了,你也莫要誤會,這京師城花銷大,你們才來,所以還得要先適應著,這五百兩銀子你們先拿著用著,日後若是有了,再還給我也行,如何?」
話是這麼說,大家都知道這出手的銀子怎麼可能再要?尤三姐咬著嘴唇還要推辭,那尤老孃卻猶豫了一番之後還是接了過來,「那老身就多謝馮公子了,這番情意老身替二姐三姐領了。」
十錠五十兩一錠的金花紋銀堆放在這案桌上,晃得人眼睛發花,母女三人都坐在旁邊,看著這堆銀子發呆。
「三姐兒,你說這馮公子這麼大方究竟是有何意圖?是看中了你還是二姐兒?」尤老孃雖然貪財,但是也知道有些銀子拿得,有些銀子碰不得。
這馮公子的銀子雖說不燙手,但是這麼大數量送給自己這母女三人,要說這有什麼圖頭,恐怕也就只有這兩個女兒了。
只是自己這兩個女兒恐怕都未必能入那些個達官貴人的眼,模樣委實是和其他女子不一樣,當然也有些男人就是喜歡這個味道,或許這馮公子就真的不一樣。
尤三姐咬著嘴唇,半晌沒說一句話,沉默了許久才道:「我和二姐這等模樣的,怕是尋常人也不會喜歡,可是大戶人家只怕也未必能被人看得過眼,誰知道他是什麼意思?他也沒說,只說幫我們家,你讓我怎麼去問?」
「哼,誰會無緣無故幫補這麼多?就算是馮家家當再大,他尚未娶妻,當家的肯定還是他父親母親,如何會允許他這般作踐銀子?」尤老孃搖搖頭,「至於說你救過他,那都是過後話了,這人一走茶就涼,他現在是大人物,如何還記得那些?再說了,就算是要感激你,把這樁宅子借給我們住,那也就夠情意了,如何還會送我們五百兩銀子?這可是五百兩,放在甘州,我們娘仨都能過活十年了!沒那個說法,肯定是有些緣由的!」
尤三姐也有些煩躁,站起身來,跺了跺腳,「我怎麼知道他想些什麼?或許是看上二姐了吧,你不也說二姐奶l子挺屁股大,是個能生養的,聽說他們馮家就是三房只有他一個,二姐給他當妾也好,作外宅也好,沒準兒就能生下一男半女呢?」
尤三姐本來的氣話,卻被尤老孃還真聽進去了,琢磨著:「只可惜你二姐是許了人家的,我讓你大姐去託人問去了,看看你那死鬼老爹當初給二姐兒找的什麼人家,原來說是皇莊莊頭,但都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現在也一直沒訊息,咱們還眼巴巴的守著這約定,也不知道人家究竟如何了。」
「大姐找人問問就知道了,這京師城裡周圍皇莊雖然多,但是都是有主兒的,打聽一下很容易的。」尤三姐有些心不在焉。
「若是不成,二姐給馮家公子當妾還是很合適的,看他待人接物模樣也是個懂情知趣的,二姐兒跟了他也不吃虧,若是外室的話倒要斟酌一下,聽說他們這些大戶人家,若是外室的話都要生了兒子才能入門抬妾。」
說到這裡尤老孃下意識的開始打量著自己二女兒的身子模樣,看起來好像還真的是個能生養的。
一坐在旁邊不吭聲的尤二姐沒想到話題一下子轉到自己身上來了,羞得頭都抬不起來,只得用衣袖遮住臉,「母親,人家馮家公子興許根本就沒有這個意思呢。」
「哼,你以為你娘這麼多年曆練是吃素的,那日在路上我便見這位馮公子看你的目光不對勁兒,今日他來看你和三姐兒的眼光都和其他人不一樣,你們這模樣興許尋常人是不待見的,但是恰恰是這些個高門大戶的公子少爺見慣了尋常脂粉,就喜歡不一樣的,而且你和三姐兒的模樣難道差了,不就是和別人髮色不一樣,眼眶深一點兒,鼻子高一點兒麼?你們可要比尋常女孩子白得多,聽說這京師城裡也有許多達官貴人喜歡胡女夷女的,……」
不得不說這尤老孃還真的有些見識,居然知曉這男人的口味都還是有不一樣的。
「你們姐妹倆都是良家女子,若是馮公子看上了要收你們為外宅或者納為妾,也不是不可以考慮,……」尤老孃已經在考慮若是這馮家大郎真有此意,卻又該如何來應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