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倒不是。」賈璉老老實實搖搖頭,「只是這幾日裡和大郎說了許多,大郎在為兄面前也沒有隱瞞什麼,所以為兄也想和妹妹說一說。」
「可是沈家姐姐之事?」黛玉語氣淡然。
「啊?」賈璉吃了一驚,馮紫英說黛玉應該是知曉長房之事,但是卻沒說黛玉連他要娶沈家女的事情也知曉了啊,「妹妹都知道了?」
「馮大哥沒怎麼瞞我,不過馮大哥大概也是怕我使小性子生氣或者傷心,所以也一直沒有當面告訴我,其實小妹早知道了,……」黛玉表情沒有太大變化,甚至還有點兒好奇,「當時說馮大哥大伯追封襲爵,說馮大哥可能要兼祧時,小妹就在想這事兒,只是沒想到會是沈家姐姐,……」
「啊?你認識沈家姑娘?」賈璉目瞪口呆,他估計恐怕連馮紫英都未必知道這個情況吧?
「不,璉二哥想差了,小妹不認識沈家姐姐,不過這不代表小妹不知道沈家姐姐。」林黛玉輕笑,「璉二哥恐怕不知道家父、沈家伯父還有馮大哥的老師喬公喬伯父其實都是同科進士吧?」
「啊?!」賈璉再度瞠目結舌,他還真不知道這一齣,他只知道已經升任都察院左副都御史的喬應甲是馮紫英的老師兼靠山,卻不知道喬應甲和林如海、沈珫都是同科進士。
「妹妹是如何知曉的?」賈璉不相信馮紫英知曉林黛玉清楚長房婚姻物件說沈家女卻不告訴自己,而應該是他根本就不知道林黛玉知道了這個事兒,所以這般為難的來暗示自己找機會幫他委婉挑明。
「嘻嘻,璉二哥是不是覺得很驚訝?」林黛玉心思細膩,察言觀色的能力更是不一般,已經猜測出一些端倪,「馮大哥恐怕都不知道這個情形吧?」
賈璉卻是想不明白林黛玉是怎麼知曉這個情況的,如果不是馮紫英自己什麼時候說漏了嘴而不自知的話,他就無法想象林黛玉這樣一個足不出戶的女孩子怎麼就知道馮紫英兼祧長房的婚姻物件是沈珫之女了?
莫不是紫鵑去馮府和金釧兒、香菱幾個丫頭那裡得知的?但金釧兒和香菱她們知道這事兒麼?這卻不確定了。
甩了甩頭,賈璉也就懶得多去猜測了,「妹妹知道了,那愚兄也就放心了,本來還擔心……」
「璉二哥,馮大哥的好意小妹明白,小妹也很感激,不過馮大哥也太小瞧了小妹了。」黛玉此時顯得恬淡自若,眉目間的清泠雅度更彰顯風範,「各人有各人的姻緣,切莫強求,沈家姐姐的為人小妹打聽過,那也是很好的,能嫁入馮家長房,那也是沈家姐姐的福緣,對馮大哥也是極好的,小妹相信馮大哥也自有安排,……」
賈璉覺得自己今兒個原本是來挑明和開導的,現在反倒是小家子氣一般,苦笑著搖頭:「妹妹這般氣度,愚兄也是敬佩,紫英若是有妹妹替他執掌後闈,定能安心朝堂仕途,有一番大造化,……」
黛玉臉頰滾燙,險些就被賈璉的這幾句話給破了功。
原本是鼓足勇氣端著,不能讓璉二哥和馮大哥小覷了自己,只是她委實也沒有什麼經驗,年齡也太小,所以琢磨這要想贏得璉二哥和馮大哥的尊重,就須得要展示出自己的氣度。
只是這等撐著場面,還得要斟酌言辭,實在太辛苦,深怕被看穿了。
「璉二哥過獎了,小妹不過是本著自家心思坦誠而言罷了,倒也當不起什麼。」黛玉頓了頓,「若是馮大哥再問起什麼,璉二哥不妨轉達給馮大哥,請馮大哥不必多心,只需按照他自己的想法去做事情便好,……」
賈璉終於走了,黛玉一下子癱軟了下來,坐在錦凳上,以手扶在桌上,紫鵑眼中更是滿目讚許,忍不住扶住自己姑娘。
「姑娘你說得太好了,璉二爺分明就是馮大爺的說客,就怕長房婚姻之事讓姑娘懊惱生怨,哼,自己不敢來和姑娘說,卻讓璉二爺來,簡直太花心,……」
「傻丫頭,這哪裡能怪馮大哥?」黛玉臉上卻是掠過一抹羞喜交加之色,「他這等家庭,便是換了別人,也一樣,不孝有三,無後為大,更何況他們馮家是三房只存一脈。」
黛玉心裡卻是明白的,若非馮大哥這般著緊在意自己,何須這般輾轉來解釋?
隨便找個機會也可以告訴自己。
可越是這樣不敢挑明,越是說明他在乎自己,深怕自己不理解而難受,可自己是那種人麼?
想到這裡,黛玉心中湧起一抹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