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馬車一進入入豐城衚衕時,二人就已經感受到了那份熱鬧勁兒。
「子騰,看來馮唐這出任薊遼總督讓馮家一下子就在京師城中紅透半邊天了啊。」牛繼宗看著窗外,越是靠近馮府,越是人來人往,當然更多的還是看熱鬧的閒人和路人。
「牛兄,不完全是自唐的原因,你看著這去的人,是不是有些眼熟?許多都是山陝會館和徽州會館的商人,大多都是見識了馮紫英在開海上的手段本事的,揚州一行可是為戶部弄回來幾百萬兩銀子,一下子就讓鄭繼芝腰桿都硬了許多,李三才這廝上躥下跳蹦躂出一個閣臣來,不也就是全靠八十萬兩銀子砸下去,把河工做得夠漂亮麼?沒有這幾百萬兩銀子,他上哪兒蹦躂去?」
王子騰的話讓牛繼宗搖頭,「子騰,李三才還是有些本事的,不是光掙銀子才是本事,會用銀子更是本事。李三才在工部尚書位置上還是可圈可點的,連太上皇都認可,皇上知人善用嘛。」
王子騰最後一句話有點兒別樣味道。
牛繼宗看了王子騰一眼,「子騰,這些文官,你還能指望他們有多麼忠誠之心麼?再說了,皇上擢拔,難道他還能故作清高?」
王子騰不語。
「子騰,說內心話,照這樣下去,沒太大意義了,我知道你的心思,大家都差不多,只不過有些事情卻不是我們能退讓就能行的,皇上的心思我們也捉摸不透,忠孝王,呵呵,忠孝能兩全麼?」牛繼宗臉色掠過一抹陰狠之色。
王子騰嘆了一口氣,「牛兄,可太上皇這樣心思不定,義忠親王失了大義,怎麼和皇上叫板?。」
「哈,那不好麼?」牛繼宗淡淡地嗤笑了一聲,「大家就這樣坐等,……」
「那牛兄覺得我們還能有選擇麼?」王子騰試探性的問了一句。
牛繼宗臉色一正,脊背也直立起來,「子騰,你覺得呢?」
王子騰再度嘆氣,搖搖頭,卻不說話。
「子騰,如果我們沒地選擇,那就只有逼著有些人做選擇了。」牛繼宗看著王子騰,「你說呢?」
王子騰心思不定,牛繼宗很清楚,但是他相信王子騰放不下,大家都是在太上皇當政時代享受到了足夠的優遇,要說現在皇上對自己這些人也不薄,可問題是這能持續下去麼?
牛繼宗不相信,武勳們都不信,皇上現在就是用這種溫水煮青蛙的方式來慢慢磨,慢慢拖,這樣下去,遲早都要輪到自己這些武勳身上。
「繼宗,為什麼一定要盯著太上皇和義忠親王身上呢?」王子騰終於回應了,只是語氣裡卻多了幾分冷峻,「或許我們可以跳出這個窠臼來,……」
幾位閣老雖然人都沒來,但是卻都具禮送到,這讓一干來上門道賀的客人們得知之後,都是唏噓感慨,對這位小馮修撰的名聲都更增添了幾分直觀認識。
當然最讓眾人感到震驚的還是皇上的賜禮。
所有人都沒有想到,所以當謝姓內侍帶著詔書抵達馮府大門時,整個府內外都轟動了。
即便是齊永泰、喬應甲他們也都一樣十分驚奇。
倒不是說皇帝賜物有多麼罕見,實際上像幾位閣老,以及九卿們,基本上都獲得過皇上的賜物,但是像馮紫英這種從六品官員,品軼太低了,而且是成親之事獲賜物,那就意義不一樣了。
馮紫英自然只能是跪拜謝恩。
內侍舉著詔書一陣駢四儷六的唸了一大陣,馮紫英聽了半晌也只能明白一個大概,就是恭喜祝賀,百年好合早生貴子的意思,而送來的賜禮馮紫英也沒看,一個金漆托盤,用紅色綢緞遮掩蓋住,也不知道是什麼物件,但現在還只能擺放在堂中。
……
拜過天地,各種繁文絮節一一走過,合巹酒一喝,新娘子便入洞房等候。
而馮紫英就成為最忙碌的人,應付著客人們最後的祝賀,尤其是親朋好友都要一一招呼到,這是最重要的禮儀,而親緣關係在這個時代也是最為重要的。
伴隨著最後一撥客人離去或者安頓好,喧鬧了一日的馮府終於慢慢安靜了下來。
府裡的僕人丫鬟們開始收拾打理整個府裡府外,不過在府外搭起的喜架臺子卻不會拆掉,按照大周習俗,要等到三日後新娘子回孃家之後才會拆掉,以示正式禮成結束。
馮紫英踏入還略顯陌生的東府,嗯,長房的宅邸便是靠東面重新拆掉後新建出來的,並不比現在馮府小多少,只不過在後院那一片還餘留著許多空地,與馮府老宅這邊後邊連成一片。
走到門口,馮紫英就看到了嘴角帶笑捏著衣帶的晴雯。
「晴雯,你守在這裡做什麼?」馮紫英站住腳,斜睨著對方。
「我家姑娘嫁過來,在入洞房之前,奴婢當然要把小姐守護好啊。」晴雯深吸了一口氣,目光直視,「現在大爺來了,奴婢就要把姑娘交給大爺了。」
馮紫英也深深地看了這個丫頭一眼,點點頭,「謝謝你的守護,爺記下了。」
沒有猶豫,推門而入,兩株粗若兒臂的紅燭將整個房間照得透亮,一個婀娜娉婷的身影端坐在床頭,猩紅的蓋頭微微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