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蝌帶著寶琴走了,他們要斟酌一下言辭如何去說服崔氏,薛蟠也走了,他也有自己的應酬。
只剩下寶釵和馮紫英。
「馮郎,你注意到寶琴的情緒麼?」寶釵突兀地問道讓馮紫英有些發懵,好一陣才回過味來,皺著眉頭道:「怎麼了?不至於吧,梅家一個庶子而已,我不也說了麼,那是一個渾渾噩噩無甚本事的傢伙,梅之燁除了那個長子還算有些出息外,後邊兩個兒子都庸碌不堪,不值一提,寶琴沒嫁過去那是幸運。」
「可是寶琴現在被退親了卻是事實,京師城裡上下知曉人不少,賈家那邊這段時間也是都來寬慰,反倒是讓二嬸心裡更難受,所以也才病倒了。」寶釵語氣平緩,目光沉靜,「連夏家那邊也都來說些沒鹽沒味的話,無趣得緊。」
馮紫英明白意思,其實不嫁梅家也沒什麼,關鍵在於被退親這事兒影響太惡劣,而且傳得沸沸揚揚,好在薛蝌要和方家訂親,算是挽回一些面子,但是也只是挽回一些薛家面子,而寶琴本人的名聲卻被毀了。
沒有人會在意你因為什麼被退親,所有罪責都只會匯聚到你這個人身上,所以……
「緩一緩吧,等到退親這事兒訊息過去了,大家印象漸漸淡了,再來考慮。」馮紫英也沒有更好的辦法,這女孩子名聲怎麼來挽回?要麼就找一個更好的婆家,可馮紫英也清楚以寶琴現在的名聲,便是在京師城中要尋個普通人家都不能,更遑論好人家了。
就算是馮紫英也不敢去和自己那些同學說一說看看誰家兄弟願意娶,那隻怕要讓人家翻臉,覺得是羞辱了,薛蝌那邊好歹不是本人,而且也是娶妻。
「可是梅之燁出任順天府治中,這一任起碼三年,只要一提及寶琴的婚事,只怕都會想到是順天府治中家退親的女子,……」
寶釵的話堵得馮紫英無話可說,半晌才猶豫道:「那不如我在臨清老家或者大同那邊尋個合適人家……」
寶釵搖頭,「馮郎,你也知道寶琴也是個心高氣傲的,若是要讓她去嫁一個尋常庸人,只怕她寧肯當姑子也不嫁,所以她其實對不嫁梅家沒什麼,而是恨退親這件事情,……」
馮紫英有些狐疑地看了寶釵一眼,「妹妹今日說話古里古怪的,究竟有什麼意圖,不妨說出來。」
「馮郎,小妹的意思是否可以效仿林妹妹那邊一樣,妙玉姐姐既然可以給馮郎作媵,那不如讓寶琴也一樣與小妹一道嫁入馮府。」
石破天驚!
馮紫英驚得一下子站了起來,「這如何使得?!」
「如何使不得?」寶釵淡然道:「馮郎是覺得寶琴與你為媵有辱馮家門風,還是有損馮郎形象?」
馮紫英搖頭,「那倒不是,……」
「那是馮郎看不上寶琴蒲柳之姿,覺得不堪侍執巾櫛?」寶釵繼續問道。
「妹妹這是說哪裡話?」馮紫英頗為無奈。
「或者是馮郎覺得寶琴不堪為媵,只能為妾?」寶釵再逼一句。
「行了,妹妹,你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寶琴也算是你們薛家嫡女,和妙玉情況不一樣,更何況妙玉現在也沒有說要與我為媵,寶琴現在這情形與她本人無關,何來不堪一說?不過等上兩三年,我相信自然能有她的姻緣。」
馮紫英也覺得頭疼,他沒想到這兜兜轉轉薛寶琴被退親的事兒居然還繞到自己頭上來了,寶釵也不知道怎麼想的,還居然有此想法,這也太超乎他的意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