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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字卷 第一百零一節 地頭蛇(續)(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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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三臉色難看,但是囁嚅半晌,也只能嘆氣應承。

同樣的事情也擱在了戶房雜科司吏魯瘸子身上,但對於魯瘸子來說,這道題更難更燙手。

論理戶房的事兒不該同知管,那是通判的地盤,但是受持府尊的指令,馮紫英自然是要把權力用足。

可對於戶房來說,要清理這二十年被縣裡豪門大戶們侵吞私佔的土地,簡直就是要拿刀割大戶們的肉了。

清理軍戶對大戶們來說也痛,但是畢竟人家是附籍隱匿,缺了這些人,還有其他佃戶,甚至還可以想辦法招募流民,但是這清退土地,那就是虎口奪食了。

但對於戶房來說,割肉不割肉是同知大人的事情,但即便如此,做這種事情一樣是得罪人的。

是可忍,孰不可忍?

臉都快要陰沉出水來了,何文祥把魯瘸子送走,揹負雙手站在門檻上遙望著遠處的城郭。

初夏的燕東大地正是最美好的時候,麥子收成還早,但一望無垠的麥浪仍然讓人心曠神怡,似乎連麥地裡的特有清香都能沁入心脾,讓人心情好起來。

但是今日,往日的這種美好感受卻變成了一種說不出的煩躁和沮喪。

一直到二兒子何述達回來,何文祥才示意跟著自己進入靜室。

「父親,魯瘸子和宋三的口吻一致,這位新任同知大人來者不善,態度很嚴厲堅決,軍戶隱戶也就罷了,我們家也不算多,就算是清理出去,我們影響不大,但是土地……」

何述達齜牙咧嘴,顯然是一想到這麼些年來落下來的土地,經過這麼多年的精耕細作,要重新交回給官府,這如何能忍受?

「軍戶隱戶的事兒不必說了,這是同知的分內事兒,聽說他為了把興州右屯衛的匠戶拿回來,還專門去了三屯營和薊鎮總兵談判,硬生生把幾百匠戶要了回來。」何文祥臉色深沉,「他爹是薊遼總督,他都敢不管不顧,也不知道這究竟是愣頭青呢,還是他爹有意要為他這個兒子捧一把?」

何述達一愣,「父親,這位同知大人是要六親不認?」

「誰知道?」何文祥嘆了一口氣,「他能在這永平府呆多久?兩年,三年?何苦要把事情做絕?軍戶隱戶的事情我們可以認了,但田土的事兒,我們不能這樣輕易拱手退讓。」

「父親,大哥那邊……」何述達還有些不服氣。

「你大哥那邊,……」何文祥遲疑了一下,「你去一封信把這邊情況說一說,看看他的態度,他在通州當縣丞,挨著京師城近,總能聽到一點兒訊息,……」

「好,那孩兒馬上就去寫信。」何述達興沖沖地道。

「別添油加醋誤導你大哥,而且你大哥那時候也還在縣裡讀書,清楚來龍去脈。」何文祥一看二兒子的模樣就知道對方打什麼主意,皺著眉頭道:「咱們何家犯不著挑頭去和官府作對,還有趙家、田家幾家呢。」

「可是……」

「沒什麼可是,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還各自飛呢,別看上午那幫人說得熱鬧,真要讓他們去正面硬扛了,只怕就要溜邊兒了,哼,你爹我和他們打交道這麼多年,還能不瞭解?」何文祥輕哼了一聲。

「再說了,我聽魯瘸子說,這位同知好像也並不是純粹不講理的人,……」

何文祥的話讓何述達懵了,看著自己老爹,不解地問道:「父親,您什麼意思?」

「田土問題很複雜,不是一年兩年積留下來的,而且那麼多年拋荒的,府裡只管登記在冊,縣裡其實才具體丈量,那等荒地時日變遷,加上我們的辛苦耕作才變成現在這副模樣,不能說一句話就要收回去吧,當初和縣裡也有些協議,……」

「可是父親,那都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和縣裡的協議扯出來,那不是要翻舊賬麼?縣裡那邊怎麼可能答應?」何述達遲疑道。

「哼,正因為是十多年前的事情,那才好辦,真要現在的,才不好辦了。」何文祥冷酷地道:「把責任都推到那時候的縣尊身上,不好麼?要追責任,就讓御史們去追早已經致仕的郭縣令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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