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知道單憑這點兒事情要想把李紈怎麼著不現實,好歹李紈為賈家守節這麼多年,還把賈蘭拉扯大,對上孝敬公婆,有目共睹,就算是玩些虛鳳假凰的事情,對這等大家族來說,都不算個事兒,頂多就是名聲不那麼好聽罷了。
這樣憑空得罪一個人,從常理來說委實不合適,但是看著李紈有些輕蔑的神色,王熙鳳卻壓抑不住內心的火苗子。
她就是想要看到對方驚慌忐忑,畏懼惶恐的模樣,心裡才舒服,對方越是這般不甘屈服,王熙鳳就越是想要折騰對方。
「呵呵,那咱們就騎驢看唱本——走著瞧。」王熙鳳也端起酒盅,一飲而盡。
凸碧山莊難得這麼熱鬧一回,因為得了請示,可以稍許放鬆一回,這屠蘇酒便一瓶接一瓶送上來,加之有沒有其他男人和外人,都是些知根知底兒的姐妹們,所以氣氛一旦起來了,便也都有些放縱了。
湘雲、探春都是輪著敬寶釵和寶琴,便是那岫煙和惜春也都陪著喝了好幾杯,只有不太能喝酒的迎春和黛玉還算是收斂,只敢淺嘗輒止。
這邊熱鬧非凡,丫鬟們坐著的距離主子們的稍遠,也是圍了一個大圈子,一干相好的,熟悉的,便各自擠在一起,而平素就有些嫌隙的,或者有過過節的,此時更是趁著機會發起進攻。
紫鵑、司棋和香菱、鶯兒坐了一桌,這司棋本來就和鶯兒有些不對路,這一上桌二人便是開始拼酒。
司棋固然是好酒量,但是鶯兒卻也不弱,這你一杯我一杯下去,便是紫鵑和香菱也攔不住。
司棋固然是面色通紅,飽滿的胸部急劇起伏,而鶯兒卻是白裡透青,但目光卻也更不示弱。
「行了,司棋,你看看你這張臉,再喝下去,只怕掐一把就能流一盆血了。」紫鵑和司棋素來交好,但是和鶯兒也不錯,便是力勸二人莫要賭氣,那香菱卻像一個受氣包一般,說了這邊被懟回來,勸了那邊沒得好話,索性就在一邊兒悶著不說話。
「鶯兒你也是,你再這樣下去,待會兒晚些時候你家奶奶回去,誰來侍候?」
「哼,紫鵑莫要勸,這小蹄子素來愛擺這張臭臉,真以為自己要當姨奶奶了?換了別人也就忍了,到我司棋頭上,那就不行。」司棋把袖子一捋,露出小半個胳膊,舉起酒杯:「再來!」
「哼,司棋,你少在這裡血口噴人,要喝酒沒誰怕你,用不著這些有的沒的帽子往我頭上扣!」鶯兒也一樣不客氣,「當姨奶奶的事兒也只有你司棋想過,卻好意思往我身上栽?娘娘省親那一夜我眼睛可沒瞎,有些人玩些小花招,做些不知廉恥的勾當,我可是看在眼裡!」
司棋大怒,怎麼你鶯兒去送湯婆子就行了,我司棋送手爐就是不知廉恥了?都是各為其主,那時候薛寶釵也還沒有和馮大爺訂親,大家大哥莫說二哥,怎麼你就如此理直氣壯?
「哼,看在眼裡又怎麼地?」司棋氣勢洶洶,「無外乎就是有些人臉皮厚搶了先罷了,真要比起來,未必誰就比誰強多少。」
「是麼?」鶯兒冷笑,「那結果呢?只可惜有些人處心積慮一番心思,卻是枉費心機。」
「是不是枉費心機也輪不到你這小蹄子說了算,別以為寶姑娘嫁了好人家就覺得當丫頭也可以翹尾巴了,你過去了這麼久,也沒見馮大爺怎麼著你?」司棋話更見刻薄,「人家香菱好歹也還得了馮大爺幾分寵愛,你呢?一兩個月,還不是這樣乾癟樣子,要奶沒奶,要屁股沒屁股,難怪馮大爺都不屑一顧,……」
遭此羞辱,鶯兒原本有些青白的臉驟然間紅了起來,幾乎要站起身來,但是最終還是恨恨地坐回去:「我不和你一般見識,馮大爺豈是像你想象那般無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