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紫英不由得對史湘雲高看了幾分。
永隆帝清洗京營就是為了鞏固皇權,準確的說是鞏固他自己的帝位,徹底削弱太上皇和義忠親王一系在京城中的軍權和影響力,截至目前為止,做得很成功,太上皇毫無反應,義忠親王有心無力,現在的京中形勢可以說已經牢牢掌握在永隆帝手中了。
現在即便是永隆帝真要對太上皇或者義忠親王動手,二人都毫無反抗之力,只不過那樣一來永隆帝就可能背上不孝逆倫和骨肉相殘的罵名了。
這樣做肯定會壞了永隆帝在士林民間的名聲,永隆帝自然不會去犯這種錯誤。
永隆帝打的就是熬下去的主意,只需要這麼拖下去,自然一切都水到渠成。
史湘雲不是局中人自然想不到那麼遠,但是能看到京營變化對武勳們帶來的影響,也算不錯了。
「雲妹妹倒是看得很清楚,那孫紹祖也不蠢,肯定很快就會覺察到這一點,所以……」馮紫英笑了笑,而史湘雲也是自我解嘲:「那小妹還真要祈求他看不上我們史家,看不上小妹了。」
「嗯,雲妹妹才情出眾,自然會有你的一份好姻緣,豈會在孫紹祖之流身上浪費青春?「馮紫英寬慰道:」眼前這般不過是一些小波折,雲妹妹看開些也就過了,不必太過煩擾。「
史湘雲臉上露出甜美爽朗的笑容,「多謝馮大哥的寬解安慰了,小妹不敢奢求太多,只求日後能有一個遮風避雨安穩度日的所在,得遇良人這種事情也要講求機緣,如同馮大哥和林姐姐寶姐姐一般,……」
話一齣口,史湘雲覺得自己這話裡似乎有些歧義,臉倏地一紅,微微側首,避免馮紫英的目光,有輕輕嘆了一口氣:「小妹恭祝馮大哥和沈姐姐、寶姐姐以及日後的林姐姐生活幸福美滿,……」
馮紫英也意識到了這一點,打了個哈哈,「那愚兄就多謝雲妹妹的吉言了。」
見馮紫英似乎也隱約感覺到了一點兒什麼,史湘雲臉更紅,欲言又止,「還有二姐姐,……」
馮紫英更尷尬了,不過既然史湘雲挑明瞭,馮紫英畢竟是男人,略微一窒便慨然道:「二妹妹垂愛,愚兄焉能辜負?」
「那這麼說馮大哥其實對二姐姐只有可憐之意,並無喜愛之心?」史湘雲突然語氣轉冷。
「那倒也不是。」馮紫英搖搖頭,「二妹妹單純老實,愚兄一樣十分喜歡,只是愚兄身負太多,哎,實在不知道怎麼說才好。」
「曾因酒醉鞭名馬,常恐多情誤美人?」史湘雲目光明亮,迎著馮紫英望過去,「馮大哥可是這麼想的?」
馮紫英大吃一驚,這話自己好像只在平兒面前說過,頂多也就只有王熙鳳知曉才對,怎麼連史湘雲都知道了,難道還能有別的人也做過這樣的詩句?他記得很清楚,這應該是郁達夫的詩啊,不應該啊。
只是此時他也來不及多想,只能訕訕地嘆道:「雲妹妹見笑了,愚兄最大的弱點就是……」
「其實馮大哥您這樣想是錯的,以你這般英雄氣概,二姐姐跟了你絕非耽誤,而是幸甚至哉,一個女孩子能跟自己鍾意的郎君在一起,那名分這些都是身外事,如果她去孫家當一個正妻大婦又如何,孫紹祖前面那個正妻不也是被暴虐致死的麼?」
史湘雲目光灼灼,注視著馮紫英:「所以小妹要說二妹妹幸甚至哉,遇上了馮大哥,而馮大哥也沒有讓小妹失望,是個有擔待的男兒!」
「呃,這個,愚兄只是……」馮紫英有些亂了,慌不擇言,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
史湘雲話語裡隱藏的意思他約莫也聽出來一二,雙方心裡都有些慌亂,史湘雲或許是有感而發,而他則是一陣意動,這純粹是某種被仰慕之後的一種飄飄然,雖說拯救千紅一哭萬豔同悲,可自己真沒想到要集齊所有啊,這可太高難度了。
史湘雲深深地看了馮紫英一眼,不再多說什麼,眼眸中神光湛然,臉頰上更是多了幾分異樣的神采,抿了抿嘴迎著探春、黛玉她們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