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紫英不太相信,賈元春還不至於不智到這種程度,自己也沒有兒子,明知道王子騰有不臣之心,還要揹著自己名義上的丈夫和這個舅舅勾連,就算是孃親舅大,也不至於如此才對。
思考了一番,馮紫英這緩和聲調問道:「岳母,那人既然找到岳母這麼說,就沒說他傳這個話的意圖何在?或者岳母覺得他傳話的目的是什麼?以前此人可曾和岳母遇見過,小婿是說王公離京之後,在王宅之外的地方,岳母可曾遇見過此人,又沒有說過什麼話?」
薛姨媽有些茫然地搖了搖頭:「我也不太清楚,他就匆匆說了這麼幾句沒頭沒腦的話就走了,或許他是想讓我把這個訊息傳遞給賈家?以前我和他也沒見過,」
馮紫英也有些懵了,如果薛姨媽沒說謊,那就有些奇怪了。
說要帶話給賈家,那就是一個笑話,賈家當時就自顧不暇了,還有什麼能力去幫宮中的元春?
帶話給王子騰就更可笑,王子騰會管這等狗屁倒灶的事兒,他管得著麼?那人也不至於這般愚蠢才是。
馮紫英想了一想,才想起自己忘了問這人是誰了,「岳母,此人是何人,什麼來頭?」
「好像姓周,兄長稱他為周公公,年齡也不算大,三十不到,對了,好像他一個叔叔也在宮中,說是東書房那邊的執房總管,」薛姨媽這些倒是記得挺牢靠。
「執房總管?」馮紫英一愣,「周培盛?」
執房總管層級要比夏秉忠和裘世安這些人低不少,但是還是要看其在皇帝心目中的信重程度。
如果是周培盛的話,那他算是永隆帝身邊相當得寵的太監了,若是單論寵信程度只怕不比夏秉忠和裘世安遜色多少,但是他資歷要比夏秉忠和裘世安差許多,而且好像不像夏秉忠和裘世安是在永隆帝潛邸時的就已經有些身份的角色,他在潛邸時還名不見經傳,是永隆帝登基之後才慢慢寵信提拔起來的人。
但周培盛尤善察言觀色揣摩上意,所以永隆帝很喜歡他,所以短短幾年間就從普通內侍做到了執房總管,馮紫英也見過幾次,對馮紫英也算親近,但卻沒有多少私交。
薛姨媽看了一眼寶釵,「是不是叫周培盛,卻不知道了。」
馮紫英搖搖頭,有些吃不準,周培盛授意其侄兒來見薛姨媽傳遞元春被幽禁的訊息,這卻是什麼意思?
元春早先是跟著蘇菱瑤走的,後來梅月溪和郭沁筠大概是因為自己的緣故而也招攬拉攏她,這一下子應該是被許君如打了一個措手不及,都被關了起來,畢竟許君如還是皇貴妃,在六宮中現在還是她說了算,更何況壽王還是「左監國」嘛。
「這事兒我知道了。」馮紫英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看樣子還得要和宮裡邊摻和摻和,樹欲靜而風不止啊,自己還是有些想得太簡單了。
出了這麼一個餿主意,只怕還是讓很多人不滿意了,這是要藉機敲打自己,還是有人想要趁機丟擲橄欖枝?又或者本身就是元春丟擲的某種訊號?
馮紫英覺得周培盛傳遞出來的這個資訊很有意思,甚至內涵很豐富,不僅僅是元春的事兒,更在於他的主動出擊。
如果自己沒料錯的話,這個周培盛的身份還十分複雜,王子騰拉攏他作宮中暗子,還是永隆帝授意他當雙面諜,而且他還和郭妃有些瓜葛?
又或者他現在自己覺得永隆帝無望,自己想要發揮棋子的主觀能動性,想要尋覓合作者了?
據他所知原來周培盛應該是和郭沁筠走的很近的,但現在恭王勢頭大跌,失去了永隆帝的支援,恭王應該是希望最渺小的。
論長有壽王,論賢有祿王,還有福王禮王虎視眈眈,恭王年齡太小,根本排不上號,郭妃自然是最為著急的。
莫不是郭妃授意?但現在周培盛還會和郭沁筠結成聯盟麼?
這想來想去腦子裡也是一團糟,梳理不清楚,看樣子也只能是和周培盛見一見面,才能知曉對方的意圖何在了。
打發走了薛姨媽和薛蟠,馮紫英這才獨自沉下心來揣摩了一番,現在宮中局面的混亂是可想而知的,各方原來的計劃估計都被永隆帝的突然昏迷給打亂了,現在都需要調整方略,重新結盟和拉攏,馮紫英估計自己應該是被人瞧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