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師,若是真有別的合適人選,那學生也未必就非要去不可。」馮紫英笑了笑道:「這去陝西可不算是什麼美差,學生才娶了三房妻室,萬一沾染上瘟疫,豈不是痛煞人心?」
喬應甲輕哼了一聲,「他們也是煞費苦心,倒是有些人選,但是她們也知道這是要擔重任的,萬一辦不好差,一兩個人的烏紗帽事小,糜爛了一方局面那才是禍事,所以也是在那裡百般糾結,這人啊,存了私心雜念,就很難用公允的態度來處事了。」
馮紫英知道喬應甲對葉向高和方從哲很不滿意,甚至對齊永泰的態度也有些微詞,認為齊永泰在面對葉方二人是態度太軟,不敢據理力爭.
但馮紫英也知道齊永泰也很難,葉方二人一個是首輔,一個是次輔,掌控著大局,而且李三才態度曖昧,騎牆之態很明顯,所以難以依靠,單靠齊永泰一人難以在內閣中獲得足夠支援。
這巡撫陝西看似是一個苦差,但是一旦做好了,就相當於給自己搭了一個青雲直上的梯子,便是葉方二人也難以阻擋自己上位,尤其是在自己年齡優勢擺在這裡的時候,他們更需要替他們江南士人考慮,所以不肯同意自己巡撫陝西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只是這樣拖下來也非長久之計,而且越拖局面越難看,日後收拾起來越麻煩,陝西布政使司左布政使盧川馮紫英是知曉的,據說和龍禁尉都督同知盧嵩還沾點兒親戚關係,算是鄉人,但其實並沒有太多往來.
這人好大喜功,性格有些極端,時而狂妄剛愎,時而又畏敵如虎,和陝西提刑按察使司按察使肖一傑關係不睦,經常互相告狀。
在喬應甲府上聽了喬應甲半個時辰的埋怨,馮紫英意識到自己想要出任陝西巡撫的事兒遠沒有那麼簡單,這還涉及到朝廷內部的博弈,甚至還被葉方二人上升到了江南士人與北地士人未來希望的高度上來了。
自己現在已經是遙遙領先,如果再給自己機會,那十二年二十年之後,江南年輕士人中誰能和自己抗衡匹敵?
這不由得葉向高和方從哲等人不多想,他們不僅僅是朝中首輔次輔,還是江南士人領袖,也需要為自己的後輩們著想。
一邊思考著這裡邊的複雜關係,馮紫英意興闌珊地回到自己府上。
沈宜修也覺察到了馮紫英心情不佳,陪著馮紫英吃飯時也一直沒有提起,一直到上床睡覺時,才不經意地問起。
「那葉方兩位閣老也未免太狹隘了一些,江南士人也好,北地士人也好,首先都是大周朝臣,這山陝亂局也不僅僅是山陝亂局,而是大周亂局,任由山陝亂勢糜爛,傷的是大周元氣,現在女真人還在北面虎視眈眈,蒙古人餘患未消,還有白蓮教,內憂外患如此之多,卻還囿於門戶之見,非朝廷之福。」沈宜修沒有客氣,關係到丈夫的前程,而且這也是持中之論。
馮紫英略感意外,自己這位賢妻見識不凡,但能這般犀利剖析,還是不多見。
「眼下也只能等一等了,原本想要去多方遊說一番的,但現在看來只怕會適得其反,……」馮紫英沉吟著道。
沈宜修微微點頭:「相公考慮得是,現在不宜多問,不妨趁機好生休整一番,坐觀其變,妾身覺得如果山陝局面繼續惡化,朝廷遲早會想到相公的。」
馮紫英笑了起來,語意暢快,「你說為夫這是安石不出,如蒼生何麼?」
「此等事宜也不可能拖太久,最遲不會超過一個月,肯定會有一個結果,葉方二位終究會考慮清楚。」沈宜修很肯定地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