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佑將他率領的這一幫親兵全數編入了王成武軍中,這幾日的一起訓練也極大地增強了他們和王成武部士卒們的熟悉度,起碼能夠大致瞭解,喊得出名字來了,這對於戰事一旦掀起共同作戰相當重要。
六月卄九,從前線的斥候得到的訊息,亂軍前鋒已經進抵距離吳堡縣城只有五里地不到的地方了。
不得不說亂軍就是亂軍,從王成武部的編制就能看得出來,在接受整編之前,甚至沒有專門的斥候,只是臨戰前臨時派出去一些哨探打探情況,既無專業素質能力,也沒有經過特別的訓練,其獲取情報和反饋情報的能力很差。
馮佑帶著一幫人幫著接管王成武的軍隊進行訓練之後,才開始有意識地幫助王成武組建起正式的斥候隊。
這也是為什麼馮佑不看好這些亂軍的緣故,這不是一朝一夕能建成的,沒有一年半載,根本沒法形成像樣的制度體系。
好在王成武隊伍中來自吳堡、綏德、青澗、米脂、葭州這附近地區的流民很多,一番篩選之後很容易就挑出了一批具備一定特質且對這個地區情況十分熟悉的人手來,簡單作了一番培訓之後就能跟著馮佑親兵中斥候出身的人手「出師」了。
從磧口渡運送過來的一批火銃和彈藥也送到了,但是數量不大,僅有三百支,而且關鍵是時間沒有了,亂軍中幾乎沒有人會操作火銃,而要達到流暢的三段式射擊流程,現在根本做不到。
「現在情形就這樣,亂軍距離咱們這裡只有五里地了,估計明日一早就能抵達城下。」馮紫英在花廳裡走了一圈,笑吟吟地看著鄭崇儉、孫傳庭和陳奇瑜三人,旁邊還有夏之令和汪文言,「可別怪我把你們拉進火坑啊,之前我就徵求過你們意見,你們可是主動願意來陝西,我才給朝廷去了信,誰曾想朝廷的命令來的這麼快,就讓你們星夜兼程來我這裡報道了。」
「行了,紫英,你也別在那裡說風涼話了,我們來都來了,現在還和你一道在這城裡,你都不怕,我們怕啥?」鄭崇儉擺擺手,「倒是你把這一大批亂軍直接轉為衛軍,兵部和朝廷那邊同意麼?這有違朝廷規矩啊。」
「都亂成這樣了,邊軍卻捉襟見肘,陝西都司的情況恐怕你們不知道,衛軍編制形同虛設,七成都只是紙上名單,我到現在都還在想,南邊的宜川、洛川和鄜州怎麼辦?便是延安府北邊這幾個州縣也基本上沒有衛軍,都指望這榆林邊軍來救急,可現在榆林軍面臨土默特人和豐州白蓮壓力,兵部指示不能輕動,我不自己想辦法,難道坐以待斃?」
馮紫英的話讓鄭崇儉無言以對,作為陝西巡撫,都被圍在這吳堡小縣城裡動憚不得,隨時面臨亂軍的威脅,這個時候還要顧及什麼狗屁規矩,那馮紫英這個陝西巡撫也真的別幹了最好。
「大章,我覺得紫英的觀點是正確的,衛軍體系自前明沿襲下來,以屯墾制度來說本身就有許多弊端,現在淪為地方都司衛所吃空餉的肥缺,陝西作為邊鎮更為突出,照理說這些衛所軍本來是作為三邊四鎮的後備兵員來源地,但現在朝廷對三邊四鎮不太重視,西北軍又把四鎮精銳抽調入中原了,下一步三邊四鎮肯定需要補充,而都司——衛所根本就沒有這方面的應對,紫英這麼做我倒是覺得可以一舉兩得,先行收編整肅為衛軍來平叛,擇其優良者日後轉入邊軍。」孫傳庭也贊同馮紫英的做法。
「玉鉉,你覺得呢?」馮紫英問陳奇瑜。
陳奇瑜想了一想也道:「紫英現在是兵部右侍郎,又是欽差大臣巡撫陝西,當有臨機權斷之責,這些亂軍若是不以招安手段降服,那如何處置?放在哪裡都不穩當,都是問題,不如將其整編,以毒攻毒,讓其負責征討亂軍,擇其表現優異者戰績出眾而納入邊軍中,其既然征討清剿了亂軍,那自然也沒有回頭路可走,又在戰事中證明了自身的戰鬥力,納入邊軍也是順理成章之事。」
見自己兩個同學都贊同這等做法,鄭崇儉也不過是提醒一下馮紫英莫要忘乎所以,其父是武將,自己如果有過多插手軍務,難免會讓朝中諸公有別樣想法,特別是在西北這等本來就受馮家影響較大的地區,就更該瓜田李下避免招人口舌。
但當下的情形也的確容不得拘泥,這種招安之後整編成為清剿亂軍的主力也是迫不得已的選擇,甚至只能以這種方式來應對,否則怎麼應對這遍地開花的陝西亂軍?
「既然此策大家都形成一致意見了,我們日後就要按照這個路數來,說實話現在陝西各州縣的衛所名存實亡,都司那邊的底檔我沒看見,但是以延安府這邊的情況來看,衛所編制在內計程車卒不會超過三千人,理由大概就是榆林軍在側,可能在慶陽府和平涼府情況略好一些,大多都是淪為了農夫,真要招募起來,未必當得上這些亂軍,起碼伯顏寨、拜堂寨的那些亂軍士卒是有幾分戰鬥力的,……」
馮紫英看了一眼鄭崇儉三人,「所以吳堡這一戰只會是我們的開端,這一戰下來,只要我們守住了吳堡城,擊敗了亂軍,再趁機收編降卒,接下來我就要交給大章、伯雅和玉鉉你們三人來負責了,當然我會給你們足夠的軍官兵卒來協助你們整編,未來我們的任務還很繁重,我甚至還有些擔心陝西這邊我能穩住,但山西和河南會不會反而生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