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懷昌遲疑了一下,搖頭:「恐怕禮卿暫時回來不了,而且回來他也怕難得重用。」
馮紫英沉吟:「山西局面是多方面造成的,恐怕非禮卿兄一人之責。」
山西那邊局面一直時好時壞,內閣諸公很不滿意。
戶部意見尤大,認為陝西局面更糟糕馮紫英不到兩年就解決了,但山西這都多久了,耗費巨大仍然見不到盡頭。
雖然土默特人基本上退出了邊牆,但是豐州白蓮卻有在晉西北一線紮根的跡象,而且也得到了退出邊牆但仍然揮之不去的土默特人策應。
偏頭關到老營堡這一線仍然被豐州白蓮控制著,一句話,雖然已經把豐州白蓮攆到了距離邊牆就是這麼百十里地的地帶,但就是再也推進不動了。
這也是袁可立對柴國柱山西鎮最為不滿的原因,認為是柴國柱怯於硬戰,一味講求客觀理由,其實就是內心荏弱,不是大將之材。
柴國柱的理由也很充足,山西鎮在和豐州白蓮以及寇邊的土默特人作戰中損失很大,本身原來就沒有恢復元氣,又遭遇連續作戰不利,加上一直沒有多少補充。
大同宣府都得到了孫紹祖、牛繼宗歸順後舊部補充,可山西鎮卻沒有新血進來,全靠山西本地衛軍來輸血。
可衛軍的戰鬥力擺在那裡,根本不堪一用,這才導致這種越打越疲,越戰越弱的局面。
加上袁可立和柴國柱有了心結之後,將帥不和,更是配合不夠,所以才拖成這樣。
「劉東暘接任的山西鎮差不多就是一個空殼子了,現在我有意抽調一部分原本是要放到東江鎮的西北軍去充實山西鎮,算是幫他重建山西鎮。另外禮卿現在對楊元意見也很大,認為大同鎮距離老營堡一線近在遲尺,卻以大同鎮剛進行整編,軍隊局勢未穩,遲遲不肯出兵協助,甚至彈劾了楊元罔顧大局,導致局面糜爛,……」
張懷昌一邊說一邊搖頭。
袁可立這是真的有點兒急眼了,戰事不順不說,而且從陝西東渡而來的亂軍也遲遲未能被剿滅,反而向北靠攏,和豐州白蓮有連城一片的架勢。
這讓袁可立極為著急,已經連連來函告警,這也是內閣和兵部有些著忙的緣故。
「這才多久,山西局面又有惡化?」馮紫英驚疑不定,「不是前期說局面已經穩住了麼?山西鎮都收復了保德州和河曲縣了麼?」
馮紫英就沒怎麼多過問山西那邊戰事了,因為前期顯示山西局面已經有了較大改觀,預計今年下半年就該結束戰事了。
張懷昌揉了揉臉頰,猶豫了一下才道:「剛得到的訊息,山西鎮毛九鵬部在楊兔堡遭遇伏擊,吃了個大敗仗,損失了五千餘人,河曲得而復失,我估計保德州也保不住,甚至現在可能都丟了,只是訊息還會傳回來,柴國柱現在心思都到榆林鎮那邊去了,劉東暘卻又還沒走馬上任,……」
毛九鵬是山西鎮分守副總兵,手中接近一萬二千多兵力,在山西鎮中算是一大主力了,前期也還打得不錯,但他和柴國柱關係不太好。
馮紫英大吃一驚,「毛九鵬敗了?保德州不能丟,可嵐州的鎮西衛那邊可還有援軍?要立即堵上,否則局勢蔓延,不可收拾!」
「據說鎮西衛只有不到三千衛軍。」張懷昌也不知道柴國柱這一仗是怎麼打的,「怕是不敢用上去,一旦敗了,那隻會更糟糕。」
這也怪朝廷,人事上的事情要定早定,拖拖沓沓,又保不了密。
訊息早早就傳出去了,柴國柱心思就不在打仗上了,成日里虛以委蛇,就等著走人。
毛九鵬出戰也是想要掙一掙表現,希望在接下來兵部調整中長長臉,搏一搏協守副總兵,誰曾想卻慘敗。
楊元原本也是有意出兵井坪和乃河堡出兵的,聽得他自己要走薊鎮去,也立即不動了,誰願意在這個時候去出點兒狀況,影響自己去薊鎮任職?
也難怪袁可立冒火,這樣打仗,怎麼打?
馮紫英心念急轉,腦海中也浮出整個晉西北的地圖來。
保德州一丟的話,整個晉西北沿黃河一線就敞開了,一直要到興縣才有支撐點,而且興縣幾無駐軍,甚至到更南面的臨縣都是空檔,加上難免陝西渡河而來的叛軍一直在活動,整個局面就驟然吃緊了。
馮紫英忍不住憤怒起來,勐地拍桉而起:「柴國柱和楊元可惡,這朝廷剛商議敲定,他們得了訊息就變成這般,豈不是辜負了朝廷的期望?這樣的人,朝廷也要大用?」
張懷昌就知道馮紫英肯定要大怒,眼見得局面才平靜下來,原來也一直說山西局面已經得到控制,半年之內可能就能解決,沒想到這突然間局勢又惡化了,而且柴國柱和楊元這麼做的確是有些讓人寒心。
可不大用又能如何?這些情況內閣已經議定並報「病中」皇帝下旨用印,內閣也副署下了公文了,難道還能收回來不成?
現在再要收回來,只怕局面會更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