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望舒目光中閃過一絲惘然,默默走近大缸,大缸內儲了半缸前陣子的渾濁雨水,水面平滑如鏡倒映出楚望舒俊秀絕倫的樣貌,他看著水中的倒映,恍惚中,水面泛起漣漪,一張清秀可愛的小臉蛋出現在倒影裡,時間回溯到十年前,也是一場滋潤萬物的春雨後,小男孩點著腳尖趴在水缸前觀賞亭亭玉立的蓮花,根鬚在清澈的水底纖毫畢現,幾位肥碩的紅鯉悠遊期間。
這口大缸是水研姬放在這兒的,蓮花和紅鯉也是她的手筆,那時候水研姬還是平妻,相貌美豔,深受楚長辭寵愛。楚望舒年幼時常常來父親的書房玩耍,有時候看蓮花,一看就是一整天,百看不厭。那會兒他覺得父母恩愛,相敬如賓,自己是幸福的,覺得世上再沒有這樣圓滿的家庭。
十歲那年水族遭了災,舉族幾乎灰飛煙滅,母親也從平妻淪為妾室,母子二人待遇一落千丈。那時他才懵懂的明白,原來父親也沒有想象中的那麼喜歡孃親。從來都是笑容溫和的雲氏也沒有想象中那麼慈心。從此以後他再也沒有踏足過這裡。而今,水缸飽受風吹日曬,越發粗糙,缸底積了一層厚厚泥沙,更添了幾分孤寂和破敗。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語淚先流!」楚望舒凝眸望著水中的人影,自嘲一笑。
楚望舒收斂心神,扣了扣紫檀木房門,裡面傳來楚長辭渾厚的嗓音:「進來!」
楚望舒推門而入,如果單看書房陳設,根本無法想象這是一個統兵數萬的百戰老將的書房,牆壁上掛著許多名家字帖、山水畫、雙鶴雨蕉畫、溪澗游魚畫......視窗擺著兩盆君子蘭,一丈長的厚重書桌擱置著筆墨紙硯,焚香嫋嫋。
楚長辭一襲儒雅青袍,頭髮用一根墨玉簪隨意扎著,眼神冷厲。其實很少人知道,楚長辭年少時的夢想,是成為一個負笈遊學的大儒士,生平有兩願: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
今日穿了一件白裙的楚浮玉跪在書桌前,低著頭,從後方看去,挺翹的臀兒在裙下勾勒出驚心動魄的弧形。
楚望舒目光在她身上頓了頓,對楚長辭道:「聽下人說父親找我,不知何事!」
楚長辭一拍桌子,嚇的楚浮玉嬌軀一顫,戟指喝道:「想都別想,上回因你胡鬧,讓為父在城中顯貴面前丟盡顏面。為父的臉丟了就丟了,可你連女兒家自身清譽都不要了?你可知外人是如何說你的?楚家花魁!!」
「而今你已到了嫁娶年紀,名聲狼藉之下,誰會娶你?」
楚浮玉咬著唇,小聲道:「女兒不嫁就是。」
「啪」!
書桌猛地一震,硯池裡的墨水濺出來,楚長辭怒不可遏,「不嫁?好啊,以前怎麼沒看出你這死丫頭腦後生反骨!不想嫁人是吧,那還不容易,改日我便讓人送你去紫霞觀。」
「父親莫要說胡話!」楚望舒眉頭一皺。
紫霞觀是打著道觀名號藏汙納垢之所,裡面收容的都是妙齡道姑,出入紫霞觀的無一不是達官顯貴,白日里正正經經的拜三清,祈福,招待香客。晚上若有留宿觀內,便會有俏麗道姑夜敲房門,與君一夜(和諧)歡好。
楚浮玉抬起頭,水潤的眸子盪漾起一層霧氣,悲泣道:「那父親也不能把女兒往火坑裡推。」
「火坑?」楚長辭氣笑了:「晏家長子是你表哥,怎麼就成了火坑?你嫁入晏家,算是親上加親,不會受半點委屈。」
「我那表哥整日縱情聲色,不學無術,女兒看不上他。」
楚長辭愈發暴躁,戟指怒罵:「你還看不上他,你自己名聲又好到哪去?晏家不想嫁,拓跋府你都看不上,你想怎樣,想怎樣?」
楚浮玉就不說話,低著頭,沉默的抗議。
楚長辭氣的差點要一巴掌拍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