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都是主家少爺主家少爺的叫,其實他是知道楚望舒身份的,楚府第七子,之前是對不知民間疾苦的少年不服氣,才故意主家少爺的叫喚,有暗諷的嫌疑。這會兒卻是真心實意的服了。
楚望舒咧咧嘴,想笑又沒笑出來,「懂得不少嘛。」
「以前讀過一本叫做《林間走狐》的雜書,書名取的似是而非,其實是一本詳繪南疆蠱毒的古書,是我爺爺爺從一個落魄儒生手上買來,估摸著書名是掩人耳目,真實名字就不得而知了。」陳二狗道。
「別說出去。」楚望舒忽然道。
陳二狗沉吟片刻,意會了他的意思,沉默著點點頭。
這場瘟疫不簡單啊。
至於如何不簡單,陳二狗不懂,楚望舒卻感受頗深,這是用五種蠱毒模仿的五疫之毒,蠱毒聞所未聞,不過養蠱本就如此,雜七雜八的毒蟲混在一起,總是能培育出四不像的蠱蟲。
關鍵是能讓五種屬性的蠱毒相生相化,不是五疫之毒,勝似五疫之毒。這份蠱毒造詣,堪稱驚世駭俗了。
楚望舒在腦海中搜尋了一遍前世熟悉的幾個蠱術大家,包括妖族,相符的倒是有幾個,但此時此刻會出現在東荒的,一個都沒有!
是妖族暗中下手?所圖為何?
有長江之盟牽制,無法堂而皇之侵略東荒,於是採用這種這種暗法來耗損人族氣運?就不怕被神帝順藤摸瓜,找上門來?
思來想去無果的楚望舒沒來由感嘆一聲:大手筆啊!
正當兩百士卒熱火朝天之際,遠處亮起一片火光,隱隱有雜亂腳步聲傳來。最先發現異常的是楚望舒,他眯著眼遠望。隨後是陳二狗和玉龍,等到埋頭挖坑計程車卒錯愕抬頭,那夥人的腳步聲已經如洪流般震耳欲聾。
「什麼人敢擅自活埋軍中圈養的牲畜。」人為至,聲先聞。
陳二狗臉色一變,目光殺氣四溢的掃了一群手下,喝道:「誰告的密?」
那人大笑道:「本將軍有未卜先知之能!」
來人是一位手持兩柄青銅大斧的猛漢,毛髮如獅,長相竟比玉龍還要粗獷幾分,瞳孔不是黑褐色,而是罕見的碧色,說明此人身上有蠻夷血脈。
陳二狗臉色微微一變,上前拱手:「青獅將軍,我們奉望舒少爺的命令,來此杜絕瘟疫之源。」
「瘟疫之源?你說這群畜生?」青獅用大斧指了指牛羊,大笑三聲,旋即臉色一沉,喝道:「可有徐將軍手諭?可有病營大夫的指示?倘若沒有,就是涉嫌破壞軍資,老子現在一斧頭剁碎你,也合情合理。也別跟我提那個主家的小兒,若是大將軍發話,我二話不說,親自動手埋了這群牲畜。望樓大公子的命令,我也絕無異議,可這楚家庶子算什麼?他一個黃口小兒,連戰場都沒上過的雛兒,在這裡指手畫腳?我們將士拋頭顱灑熱血,連口肉都吃不得?」
他身後帶了數百名士卒,紛紛鼓譟起來,怒喝連連。
玉龍悄悄挪到楚望舒身邊,濃眉緊皺,低聲道:「少爺,大事不妙啊。」
「這人是誰?」
「青獅,他娘是蠻夷奴隸,父親就不知道是誰了,他本是最下賤的僕役,從小生的力大無窮,受到大將軍賞識,便帶著他上過幾回戰場,漸漸累積了戰功,做上了什長。這蠻夷雜種福緣不淺,去年又被望樓大公子看重,短短一年,連跳幾級,當上了千夫長,跟千牛老大一個級別。」
玉龍聽他一口一個黃口小兒,心中怒火如沸,大步上前,瞪著眼道:「放你孃的臭屁,七少爺醫術精湛,妙手回春,連我家老大的疫病都被他治好了,他說這些牲畜有問題,那就是有問題,況且我們剛才親眼所見,犛牛五臟都有蟲子。」
青獅對他這番話嗤之以鼻,不屑道:「你那個沒卵用的老大,興許躺在塌上奄奄一息離死不遠了,虧他還是個千夫長,比娘們還弱不禁風。也好,老的不去新的不來,正好為我兄弟讓出位置,春末望樓公子重返軍營,我就向他把那位置要過來。」
「你他娘才弱不禁風,你娘就是太弱不禁風才生下你這雜種,可惜老子參軍晚了,否則也可以做一做你的爹。」
被踩到心中痛處的青獅怒不可遏,殺機沸騰,雙斧一旋,當頭砍下。
「噹噹!」
兩聲刺耳的金鳴,雙斧沖天拋飛,在他身後重重砸落在地,屈指兩下,就輕易彈開百斤重大斧的少年探出胳膊,掐住青獅的脖頸,問了一句:「黃口小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