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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人生長恨水長東(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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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陽子指尖急扣桌案,喃喃自語:「怎麼會失蹤,一行百餘人,連個蛛絲馬跡都沒找到,莫非還能憑空消失不成。此中肯定是出了變故的,道門那邊,想必是雞飛狗跳了。誒,這位公主,也沒聽說是這等頑劣刁蠻的性格啊。」

夥計匆匆來報:「老爺,黃杏坊出事了。」

「黃杏坊出事,你這般火急火燎做啥,與我何干。」

呃......夥計愣了愣,訥訥道:「您之前借給楚公子的侍衛,都被人打傷了,黃杏坊那邊也出了變故,無人主事,他們就回來了。」

「什麼事。」

夥計便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

丹陽子清癯臉龐露出怒容,又迅速褪去,嘆道:「那也是楚府的家事,與我們不相干,你派人去楚府給楚望舒送個口信就好了。」

「是。」

黃昏,黃杏坊。

大門緊閉,夥計和守衛都離開了,剩下空空蕩蕩的大堂,頗有人去樓空的淒涼。哭聲從內院傳出來,斷斷續續,聲聲哀怨。

東面屋子,夕陽的餘暉從鏤空窗照射進來,滿室染上一層如血光芒。

床榻上躺著一位風華正茂的年輕女孩,臉色慘白,嘴唇慘白,失去了色彩,她死了,是懸樑自盡。

女孩的母親趴在床榻邊,哭泣聲如杜鵑啼血,從開始的嚎啕大哭,到如今的抽咽低泣,幾乎哭幹了眼淚。

老符如同木雕似的佇立在床榻邊,鼻青臉腫,衣襟上沾染干涸的血跡。他望著安詳睡去的女愛,臉色無喜無悲,或者說是麻木。

哀莫大於心死。

老符四十不惑,膝下只有一女,年輕的時候好讀書,自詡聖人門徒,可惜沒讀出個錦繡前程,幸好及時懸崖勒馬,在父母張羅下,成家立室,沒真的白首太玄經。二十五歲才能生了個女兒,已經算晚了。妻子產後身體虛弱,這麼多年一直沒有後續子嗣。老符將女兒視為掌上明珠,打不得罵不得,就算心裡女兒心比天高的寄情絲於東家身上,他也只是暗自嘆息,沒忍心苦口婆心的去打擊女兒。

心比天高,可偏偏就命比紙薄。

老符緩緩走到床邊,俯下身,伸出手似是想撫摸女兒蒼白的臉容,又收了回去,輕聲道:「閨女啊,爹這一輩子,習武不成,讀書也不成。年幼時聽私塾先生說儒家聖人言: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便覺世間男兒志,無一能出其右。年輕的時候一門心思讀書,想讀出一個太平盛世,讀出一個前程似錦。可這人啊,得認命。爹不是那塊料,就算再兢兢業業,發憤圖強,不是你付出了,就一定能得到回報。這道理直到你死了,爹都沒告訴你。東家人很好,可他不是你的良人。」

「你這輩子是我符剔的女兒,就該認命。爹不說你,是不忍心。東家不說,是不關心。爹說句真心話,你別生氣,你呀,配不上他。」

「爹這輩子也就這樣了,讀書讀書不成,習武又沒天賦,窮困潦倒,在玉華閣做個混日子的賬房先生,要不是東家大方,你穿金戴銀的日子,指不定要等到什麼時候。所以啊,別怨他,這都是命。爹相信,東家會給你討回公道的。」

「爹很久沒給你唱小曲了,今兒唱一首,你九泉之下走好:

林花謝了春紅,太匆匆

無奈朝來寒雨晚來風

胭脂淚,相留醉,幾時重

自是人生長恨水長東......」

人生長恨水長東。

他不知道,屋外,有一個少年捂著嘴,彎著腰,將一口鮮血生生咽回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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