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餘峨山兩百多里,林莽蒼蒼。
陌生的御鼎男子來的快,去的也快,連帶著葛長青一齊消失。餘下兩人一位是九老山道尊弟子,一位是東荒妖族屈指可數的大能,東荒妖族中有一皇三尊十六將的說法。嘯月妖尊便是三尊之一。
嘯月妖尊笑道:「你們符籙派典籍中有句話怎麼說來著?對了,「以道之精氣,布之簡墨,會物之精氣」,那是不是說你們每次與人交戰,都要鋪紙研墨,運筆畫符?」
陸靈寶愣了愣,反問道:「那我現在要擺案畫符,你會不會給我時間?」
「肯定不會的。」
「那不就得了,難道我不會事先刻好符籙?」
「哦,我跟符籙派的人交手不多。」
兩人一問一答間,默契的同時丟擲手上的兵刃,彎刀飛旋成一輪滿月,桃符破空怒嘯,劍尖隱有電蛇繚繞。一刀一劍在半空中碰撞,叮叮噹噹,每次撞擊都炸起層層氣浪,林海起伏。
陸靈寶變戲法似的摸出一張黃紙符籙,貼在胸口,手捏道訣,腳下一踏:「天地玄宗,萬氣本根,廣修萬劫,正吾神通......體有金光,覆映吾身。」
一點金色漣漪從胸口盪開,瞬間蔓延全身。
「嘭!」
嘯月妖尊一拳將他擊飛出去,一路撞斷樹木無數。
渾身籠罩在金光中的陸靈寶拍拍道袍,語氣悠然道:「不痛!」
嘯月妖尊嘴角冷笑。
陸靈寶再摸出一張硃砂刻畫成的黃紙符籙,正要貼身,忽然頓住,笑道:「我接下來要請神,你還要繼續偷襲嗎?要不然我直接站著不動讓你打算了。」
接連被言語調侃戲謔的嘯月妖尊一聲不似人聲的怒嘯,身體膨脹到三丈,皮膚下生出堅硬如針的濃密黑毛,雙手變作利爪,雙腿拉長,撐裂褲管,化為半人半狼的怪物。
陸靈寶把符籙往額頭一拍,大喝道:「金甲天神入吾身!」
身後虛空中凝聚成一具身高同樣三丈的金甲天神,面容模糊,抬金足一腳踏在陸靈寶頭頂,兩者瞬間水乳交融,陸靈寶金光如火焰熊熊燃燒,身軀拔高至三丈。
半人半狼的嘯月妖尊一掌推在請神之後身高相仿的陸靈寶額頭,利爪箍入金光,鏗鏘震耳。若能從高空俯瞰,兩人在茂密樹林間犁出一條十數丈長的煙跡,需幾人合抱的大樹脆如紙糊。
陸靈寶雙腳往後一滑,硬生生抵住強大的衝力,展臂抱住嘯月妖尊的胳膊,擰腰旋身,一個過肩摔把後者狠狠掄在地上。轟隆巨響,塵土飛揚,砸出直徑一丈的大土坑。
不等狼妖抬頭,陸靈寶欺身而上,揚起拳頭,一拳拳砸在它腦門上。每一拳都炸出一波氣浪,摧枯拉朽的折斷了附近幾顆大樹。腦袋被砸入土中的狼妖低吼一聲,雙掌擋住雙拳,抬膝把身上的金甲神人撞的高高拋起,起身後,一記肘擊,就把陸靈寶炮彈似的擊飛。
僅僅一息,橫飛出去的陸靈寶在一顆樹幹上腳尖一點,樹幹炸裂,他則以更快的速度反射而回。
兩位即便放在九州都是名震一方的高手,一邊操縱兵刃在空中纏鬥,一邊則拳拳到肉的貼身肉搏,彷彿兩頭蠻牛角力,談不上如何天搖地動,但氣勢委實不俗。任何一拳一腳都能踢死捶死小真境的高手,打在山體上也能輕輕鬆鬆的開山裂石。妖族天生善戰,肉身得天獨厚,而人族自道祖以來,道與術並重,秘法層出不窮,如楚望舒修煉的無垢道體,再比如陸靈寶施展的金光咒與請神咒,都可以彌補肉身上的短板。
陸靈寶電射而回,一拳砸爛嘯月妖尊胸口,骨骼與肉塊迸飛,一顆嬰兒腦袋大小的心臟「撲通撲通」跳動。重創敵手後,陸靈寶沒有趁勝追擊,摘去心臟,而是長長吐出一口氣。周身金光一陣如火燭搖擺不定,先是胸口符籙自燃,緊接著一道金光離體,消散在半空中,他的身形也隨之恢復正常。
嘯月妖尊吐納一口真氣,胸口騰起黃濛濛氣霧,骨骼再生,血肉再生,觸目驚心的傷口眨眼間恢復如初,他的身體也隨之縮小,重新變成顴骨高聳,碧眼狹長的中年男子形象,咧嘴笑道:「不過癮,我可以給你時間繼續請神。」
陸靈寶搖頭:「請神容易送神難,可一不可再。」
「那麼接下來是你逃我追,還是繼續過招?忘了告訴你,你和葛長青困在神農鼎陣裡,逃不出十里。」嘯月妖尊伸手一扯,把那件破爛的甲冑隨手丟棄:「你們人族的東西總是禁不起折騰。」
「我這裡還有五張符,五符之後,你死我活。」陸靈寶屈指彈出一道符籙。符籙當空消散,化為萬千點黑光升入高空,黑光化黑雲,黑雲旋轉如旋渦,空中響起一聲似有似乎的龍吟,旋渦中央,探出一隻猙獰龍頭,龍鬚鬃毛皆由水幻化而成,栩栩如生。透明的真龍前爪緊接著探出旋渦,然後是整條數十丈的巨大龍軀跟著游出來,當空盤舞,一雙不帶絲毫感情的龍睛俯視嘯月妖尊。
「當年初學符籙,師尊與我說「畫符不知竅,反惹鬼神笑;畫符若知竅,驚的鬼神叫」,當時也不懂,多年以後才明白師尊話中含義,其實可以歸結為八字:符無正形,以氣而靈。畫符不該拘泥於先賢前輩的格局。這道水龍符是我當年遊歷東海,與龍宮一條真龍鬥法時,觀其出海騰雲,施雲布雨,心有所悟,回山閉關兩年創出來。」陸靈寶抬手一壓:「去!」